第288章 回应
孙大智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这个人要穿着华丽的礼服，像一个国王一样被绑在铜墙前面的椅子上。”
“他的视线要和铜墙的高度齐平，也就是说，当他看向前方的时候，他只能看到铜墙上自己的倒影，和他自己说过的话。”
“那他的下场呢？”孙大智问。
“他会被固定在这把椅子上，无法动弹。”
陆晨说：“面前的铜墙会缓慢地向他的方向移动，每一天推进一点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倒影越来越近，那些他曾经说过的话越来越大，直到最后。”
“铜墙和他的脸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毫米。”
“他永远无法逃离，永远被困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
孙大智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陆晨：“所以他是被活活困死的？”
“不。”陆晨摇了摇头，“他是被自己的傲慢压死的。”
接下来的四天，道具组在天域大厦的顶层紧锣密鼓地施工。
铜墙是用一块两米高、一米五宽的铜板制成的，表面经过抛光处理，确实能达到镜面效果。
孙大智找了一位书法不错的道具师，用蚀刻的方法在铜板表面刻满了文字。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礼服是从一家二手戏服店淘来的。
一件深黑色的燕尾服，搭配白色的衬衫和领结，虽然有些旧了，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显得庄重而华丽。
椅子是一把仿制的中世纪王座。
高背、宽扶手、深红色绒面坐垫，看起来威严而沉重。
陆晨让人在椅子的底座上加装了滑轮轨道，使其可以缓慢向前移动。
孙大智站在陆晨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要是真的拍成电影，这个镜头绝对能成为经典。”
陆晨没有接话。
他走到铜墙的背面，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刻刀。
孙大智跟了过来，看到陆晨的动作，愣了一下：“你这是……”
“留点东西。”陆晨说着，用刻刀在铜墙背面的左下角，开始刻字。
他的动作很稳，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金属屑随着刻刀的移动簌簌落下，在铜板表面堆积成一小撮金色的粉末。
孙大智凑近了看，辨认出那些字的内容。
“你已经找到了我三次。很好。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承认我们是同类吗？”
“如果你承认，请在第六现场之后，给我一个回应。——J”
孙大智看完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问道：“你觉得他真的能看到这个？”
“他会看到的。”
陆晨收起刻刀，站起身来。
“因为他知道我在找他。他会翻遍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我留下的任何信息。这个，他不会错过。”
两天后，第五现场的照片如期“泄露”。
这一次的舆论反响比前四次加起来还要猛烈。
因为这一次的现场，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一座废弃摩天大楼的顶层，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男人被绑在王座上，面前是一面刻满文字的铜墙，背景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个画面既庄严又诡异，既美丽又恐怖。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再次炸锅。
“我靠，这也太有仪式感了，这个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暴食、贪婪、懒惰、嫉妒、傲慢……五个了，还有两个！”
“我怎么感觉这个凶手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搞行为艺术……”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这些现场的艺术感太强了，强到不像是一个连环杀手能做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凶手本身就是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杀人更可怕好吗！因为他们会把杀人当成创作！”
而在这些喧嚣的讨论之外，有一个人正在安静地、专注地审视着那些照片。
贺铭。
他已经驾轻就熟了。打开照片，放大，分区扫描，寻找异常。
他像一个熟练的考古学家，在一堆看似寻常的图像中寻找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痕迹。
他找了将近两个小时。
终于，在一张拍摄角度刁钻的照片中。
那张照片是从侧面拍摄的，焦点在铜墙的正面，但背景中隐约可以看到铜墙的边缘。
贺铭发现了一个不协调的细节。
铜墙的背面，似乎有一些刻痕。
那些刻痕被铜墙本身的阴影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了一个边角。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其误认为是铜板表面的纹理或锈迹。
但贺铭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那些刻痕的线条太规则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他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方法，试图让那些刻痕变得更清晰。
调整对比度、提高亮度、反转颜色、锐化边缘。
最终，在一张经过多重处理的图像中，那些刻痕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一行字。
“你已经找到了我三次。很好。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承认我们是同类吗？如果你承认，请在第六现场之后，给我一个回应。——J”
贺铭盯着这行字，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对方在和他对话。
不是暗示，不是隐喻，不是需要解码的密码。
而是一句直接的、明确的、指向他的问话。
你承认我们是同类吗？
贺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处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存在，不仅知道他作案的具体细节。
对方还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仅是一个在远处观察他的旁观者，而是一个想要和他建立联系的参与者。
这是一场双向的游戏。
贺铭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上那行字。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形成了一个既像是微笑、又像是狞笑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也没有在网络上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关掉了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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