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民国的教书先生37

林肆坐下吃包子，季望笙等他吃完，才面色慎重地开口：

“贺驭川昨夜同段青岩敲定了停战协定，会面一结束他就下令全城搜捕你，如今四门关卡大街小巷全都贴满了你的画像，这里待不了多久。火车和官道都层层盘查，铁路也彻底走不通了。”

林肆心头微沉，抿着唇没有应声。

他料到贺驭川不会轻易放过他，可如今这阵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是他看季望笙的反应，虽然眉目凝重，但并不慌乱，不像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果不其然，当着他的面，季望笙从长衫内侧掏出一叠银票，全数塞到他掌心里，然后蹲下来与他平视。

“陆路铁路全部封锁，唯有内河水路管控最松。城外十里有一处民间私渡，往来皆是商贩的乌篷货船，不受两军重点管控，我提前托船主打点妥当，今日午后开船南下，顺着河道便能直达江南地界。”

季望笙握住了林肆的手，认真道：“这是眼下唯一能脱身的路子。”

林肆拿着那叠分量不少的银票，心绪复杂地低下头。

去南方……这确实是如今能摆脱贺驭川的唯一去处。但原主的结局是死在了北边，林肆要想完成这最后一个剧情点，到时候必然还得再回来。

林肆心中挣扎良久，而后抬眸对上季望笙的视线，忽然小声问：“你和我一起走吗？”

他心里祈祷着季望笙一定不要和他一起走。

可季望笙显然误会了那声低问的含义。他的目光一瞬间温柔了许多，把林肆搂入怀中。

“我在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去南边，我会给你写信，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我一定去找你。”

林肆被他搂得浑身僵硬了一瞬间，听到季望笙的回应，心里又猛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一起走就行，那样留给他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林肆心情好不容易地放松了点，越发觉得这简直是个好方法。表面上依旧尽职尽责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季望笙松开他时微微垂下眼，假装失落地应了一声：“……好。”

季望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去找你。”

林肆心道你千万别来找我，乖乖地点点头。

季望笙这才转身拿起他和早餐一同带回来的那个包裹，从包里掏出一套粗布麻衣。灰褐色的布料，针脚粗糙，看着像是码头扛活的苦力穿的衣裳。

季望笙紧接着又从包裹里拿出几个粗陶小罐和两支小刷子，在桌面上摆开。

他先把衣服抖开递给林肆：“换上这个。”

林肆接过衣服比了比，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心中了然。

季望笙毕竟是干地下工作的，会点乔装的技巧也不稀奇。

但是原主可不知道季望笙的另一层身份，于是林肆装作疑惑地看了看那些瓶罐：“这些是什么？”

“改容用的。”季望笙把几个罐子打开，里面是深浅不一的粉膏和颜料：“通缉令画得精准，有心人一眼便能认得出你。换了衣服改了面容，混在人群里才安全。”

林肆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瓶罐和季望笙的手：“你还会这个？”

季望笙嘴角弯了弯，笑道：“会一些，在法国时跟着一位剧场的化妆师学过几手，不算精通，但应付寻常人够用了。”

林肆便不再多问，转过身在屋里找了个角落，迅速换上那身粗布麻衣。

等换好后，季望笙让他坐在窗前的矮凳上，对着窗外的光，然后自己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用小刷子蘸了薄薄一层粉膏，沿着他的下颌轻轻涂抹。

粉膏带着一点淡淡的土黄色，涂在皮肤上正好掩盖了原本偏白的肤色，让脸颊显得粗糙暗沉了很多。

刷子在林肆脸上涂涂抹抹，蹭过他的眼角，季望笙轻声道：“闭眼。”

林肆顺从地闭上眼。

刷子的触感很快便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季望笙用指腹蘸着冰凉的膏体抹在他额头。

温热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涂抹晕开，指尖偶尔蹭过眉眼，林肆鼻间还能闻到淡淡的胭脂香。

他任由季望笙打扮着他的脸，直到季望笙的手突然从他皮肤上移开，他的唇覆上一片温热。

林肆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猛地察觉到不对劲，震惊地睁开眼睛。

季望笙的脸庞近在咫尺。他俯着身，正低头吻着他。

林肆惊呆了。

季望笙感觉到他睁眼了，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侧了侧头，吻得更加坚定，舌尖还灵巧地探了进来……

等季望笙松开他，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林肆垂着眼，避开季望笙的视线。

季望笙没有多说什么，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被吻得微微湿润的唇角，低声道：“好了，别动，还没画完。”

林肆只好重新闭上眼，可他对季望笙的信任感已经直线下降，闭了没一会儿就偷偷睁开警惕地看一眼，唯恐季望笙继续偷袭。

季望笙正专注地替他描眉，沿着眉梢轻轻往下，察觉到他那点小动作，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好在他终归还是守了规矩，没再出其不意地亲下来。林肆这才稍微放心了些，闭上眼由着他折腾。

等一切收拾妥当，季望笙从井边打了一盆水端到林肆面前。

林肆低头看过去，水面轻轻晃动后渐渐平静，倒映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肤色暗沉发黄，眉形被描得平钝更粗了些，下颌线也被粉膏修饰得圆润。

这番模样，乍一看就是个平凡的赶路人，在人群里都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林肆对此很满意。

季望笙替他整理好包裹，把银票往他衣襟内袋里塞了几张，剩余的都藏进包裹夹层里。

而后他自己戴上帽子，两人简单收拾好行囊，避开人流出了门，沿着城郊小路往渡口方向走。

季望笙一路上总是下意识往林肆身侧靠了半步，若有突发状况能第一时间护住他。

可这一路顺利得出奇，别说是盘问的宪兵了，连路人都很少遇见。

越是这样，林肆心里越不安。

季望笙应当也和他想法一致，脸色越发紧绷，一路上目光隐晦地扫过道路两侧，脚步虽未停，可步伐明显比方才快了许多。

直到两人越走越偏，耳畔听见流水声，遥遥望见渡口边那个等着接应的人，林肆才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提步往前走，季望笙却猛地停下，一把握住他的手往回带。

“走！”

话音刚落下，道路两侧茂盛的树木灌丛和岩石附近突然涌出数十名荷枪卫兵，训练有素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封死了所有进退的道路。

乌黑的枪口齐齐对准他们，林肆被季望笙拽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树，再无路可退。

这些卫兵穿着灰蓝色军装，是贺驭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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