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症结

太后被他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得心口一阵发堵。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如此维护苏温栀，甚至不惜跟自己正面冲撞。

“好！好一个都是你的决定！”太后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为了一个外姓的女人，你连自己的亲舅舅，自己的母后都不认了。

萧容辞，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萧家和周家的血！刘太傅是你舅舅，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老师！

你就为了几条破律法，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平头百姓，就要让你舅舅，在全京城面前，丢尽脸面吗？”

“祖宗的规矩，都让你丢到哪里去了？亲亲相隐，尊尊相重，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你现在倒好，为了所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要拿自己的亲戚开刀！你这是在寒满朝文武的心！是在动摇我大周的国本！”

“国本？”萧容辞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母后，您真的以为，袒护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就是稳固国本吗？您真的以为，让官员和权贵可以肆意践踏法律，百姓就会安心顺服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帝王的威严。

“朕告诉您，真正的国本，是民心！是法纪！今日，朕若是为了刘太傅的面子，放了刘子轩，那朕昨日在大朝会上说的话，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朕颁布的新律，就会成为一张废纸！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看不起朕！他们会说，皇帝的法律，也只敢管管他们这些泥腿子，一碰到皇亲国戚，就成了摆设！”

“到了那个时候，民心尽失，法纪荡然，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你……”太后被萧容辞这番话，震得后退了一步。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强势，如此……陌生的一面。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哀家……哀家不管你那些大道理！”她只能拿出做母亲的姿态，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

“哀家只知道，刘家是我们的亲戚！子轩那孩子，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你就不能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吗？

让他给你表舅磕头认个错，赔那个老汉一些钱，不就行了吗？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让母子离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萧容辞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也有无奈。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的想法，从根本上，就不在一条线上。

母后想的，是家族的颜面，是亲戚的情分，是旧有的那套人情法则。

而他想的，是一个全新的，用法度来维系的，强盛的大周。

“母后。”萧容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不可动摇的决心，“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子轩的案子，治安司会依法审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顿了顿，看着太后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说道：“如果，连京城里一个横行霸道的纨绔，朕的法律都管不了，那朕还如何去管这天下的万千州县？

如何去惩治那些比刘子轩贪婪百倍，凶恶千倍的贪官污吏？”

“朕的江山，不养闲官，更不养罪犯，哪怕他是皇亲国戚。”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太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儿臣还有国事要处理，不能在此久陪。母后，您好好歇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太后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慈宁宫。

“萧容辞！你给哀家站住！你反了……你真的反了……”

太后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萧容辞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走出慈宁宫，迎面是刺眼的阳光。萧容辞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母后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他不后悔。

身为帝王，他注定是孤独的。在通往强国霸业的路上，他必须舍弃很多东西，包括亲情。

因为他的背后，是万万千千的子民，是整个大周的未来。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夜色，笼罩了整个侯府。

苏温栀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着。

下午的时候，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在慈宁宫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陛下拂袖而去，太后气得当场就病倒了。

消息传得很快，几乎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皇帝和苏温栀这对改革派的笑话。母子失和，乃是人伦大忌，皇帝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看他还怎么推行他的新政。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朝局因此动荡。皇帝和太后闹翻，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暴。

苏温栀的心，沉甸甸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容辞此刻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前面，是整个固执守旧的官僚集团，他们视新法为洪水猛兽，无时无刻不想着反扑。

后面，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用“孝道”和“亲情”作为武器，逼着他在国法与人情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

他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将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提出的《治安疏》，因为她一手建立的治安司。

苏温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能想象到，萧容辞在慈宁宫里，是如何的艰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坚守的治国信念。那种撕裂感，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感到痛苦。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对太后说，一切都是他的决定。

他是在保护她。

他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挡住了来自最高层，最致命的一击。

可她苏温栀，是那种会心安理得躲在男人身后，看着他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女人吗？

不是。

从来都不是。

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知道，这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她早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现在，萧容辞为了她，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决裂。她怎么能袖手旁观？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不行。

绝对不行。

这盘棋，不能让他一个人下。

苏温栀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件事，症结在哪里？

在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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