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化解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可是……”太后话锋一转，眉头又蹙了起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子轩毕竟是哀家的亲侄孙，刘太傅也是朝廷的脸面。

若真是判他个几年大狱，传出去，也确实不好听。你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想给刘家留最后一丝体面。

苏温栀明白，这是太后在向她，也是向皇帝，要一个台阶下。

她心中早有计较，立刻顺着说道：“娘娘仁慈，罪臣佩服。其实，律法虽严，却也并非不近人情。”

“哦？怎么说？”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刘公子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有罪’的定性，是断然不能改的。这是国法的底线，也是陛下和您威严的底线，必须守住。”苏温栀先是强调了原则。

太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苏温栀继续说道，“在量刑上，却可以有所斟酌。按新律，他殴打百姓，强抢财物，又持械抗法，数罪并罚，本应判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徒刑。但念在他并未造成他人重伤，且事后其父，也就是太傅大人，能够积极赔偿受害者损失，表达悔意……”

“太傅赔偿了？”太后一愣。

“他现在还没赔，但罪臣相信，为了给刘公子减刑，也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他一定会赔的。”苏温栀笃定地说道。

太后立刻明白了苏温栀的意思。这是在给刘家指一条路。

“到时候，主审法官，完全可以采纳这些情节，酌情从轻判罚。”苏温栀继续道，“比如，将徒刑改为流放，或是罚做苦役。这样一来，既彰显了国法的威严，让天下人知道，皇亲国戚犯法，一样要受罚；又给了太傅和您一个面子，免去了牢狱之灾，算是给了那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娘娘您看，如此处置，是否妥当？”

太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判罪，是必须的，这是为了维护皇帝和朝廷的威信。

但把坐大牢，换成流放或者苦役，听上去就好多了。流放，可以说成是去边疆磨砺心性；苦役，可以说成是体验民间疾苦。总归是能找到好听的说法，把脸面给圆回来。

最重要的是，苏温栀把这个“人情”，算在了她的头上。是她“仁慈”，才有了这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这样一来，她既支持了皇帝的新政，又保全了娘家的情面，里子面子都有了。

“嗯……这个法子，倒也说得过去。”太后沉吟着，算是认可了苏温栀的提议。

看着太后的神色彻底松弛下来，苏温栀知道，是时候送上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了。

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娘娘，再过一月，便是您的万寿节了。往年，陛下和王公大臣们，都会搜罗各种奇珍异宝，为您贺寿。但罪臣觉得，那些身外之物，又怎及得上万民的称颂，史书的赞誉呢？”

“您想，若此次刘公子的案子，能在您的支持下，办成一个公正严明，又不失仁厚的铁案。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大周的新法，有威严，更有温度。看到我大周的太后，深明大义，心怀天下。”

“史官会如何记载？他们会写：‘周太后，明辨是非，支持新政，力主严法，乃我大周中兴之贤后也！’百姓们会如何传颂？他们会说：‘太后娘娘，真是活菩萨！既维护了国法，又不失长者仁心！’”

“娘娘，这份流芳百世的清誉，这份万民敬仰的爱戴，难道不是比任何寿礼，都更珍贵，更让您欢喜吗？”

苏温栀的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吹进了太后的心坎里。

贤后！

中兴！

流芳百世！

万民爱戴！

这些词，对一个身居权力顶点的女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一辈子都活在丈夫和儿子的光环之下，人们提到她，总是说“先帝的皇后”，“当今的太后”。她何曾想过，自己也能作为一个独立的角色，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温栀，为她描绘了这样一幅美好的画卷。

她不再是一个袒护娘家，给儿子添乱的糊涂妇人。

她摇身一变，成了深明大义，支持改革，为万世开太平的“贤后”。

这个角色转换，太有诱惑力了。

太后看着苏温栀，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欣赏。

她活了快六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的嘴，仿佛有魔力，能把一件坏事，说成好事。能把一个死结，解成一个漂亮的活扣。

“你啊……”太后指着苏温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脸上的病容都仿佛消散了不少，“你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哀家算是服了你了。”

她坐直了身子，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把哀家那支老山参拿来，赏给永安侯。她跪了这么久，也乏了。”

然后，她对苏温栀说道：“这件事，就照你说的办。你放心，哀家……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温栀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她知道，她赢了。

苏温栀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手里捧着太后赏赐的老山参，心里却比这人参还要暖。这一趟龙潭虎穴，她不仅全身而退，还成功地化解了一场足以动摇朝局的危机。

她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重新传召了刘承基。

刘承基在府里，正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他本以为，太后会很快传来好消息，把他儿子放出来。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皇帝和太后大吵一架，太后气病了的消息。

这下，他慌了。

他没想到，皇帝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宁可背上“不孝”的罪名，也要保那个治安司。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宫里又来了传召。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慈宁宫。

这一次，殿内的气氛，与下午时截然不同。

太后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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