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设伏战双剑、掌门巡妖土
———半年后,南华道、集福观
前些年集福观便被澜梦宫大军攻破了山门,对外都说是已经绝了道统。
不过自诸位副使领著大军退回外海过后,清虚真人便要一群自称是集福观传人的修士重回旧地、好做修行。
如今集福观中主持大局的才是位困囿金丹初期多年不得寸进的老修,不过靠著太一观的名头,该还是能将这四阶灵地多占些日子。
至于要想似从前的集福观一般号令全道自不可能,除却澜梦宫于此扶持的残留势力之外,崇真院、会一门等邻居亦未闲下来,照旧派了近支法脉过来繁衍经营。
好在重明宗那支商队来往于此的时间不长,与之亲近的势力虽然不少,但毕竟重明宗的已经开始在收敛爪牙,不然集福观处境怕要更加艰难。
那老修正盘算著要将重明宗开设在南华道的数处重明小楼尽收回来,只是却不敢冒然动作。
不过今番见得面前这位俊美和尚,却叫他多了几分底气。也就是运道来了,才会有幸能在这位身前伺候,说不得便能得些好处。
「想什么呢,兀那老儿,还不快给老爷上酒来!」
和尚身旁的叔伽鸟脾气要比正主还大,它看上去正打算囫囵著吞下一整头犍牛,等人高的酒缸已被喝干大半,怨不得在发催促。
那老修心头暗骂一声,脸上堆笑,忙又要人去库房中搬出酒水。
这等档次的灵酒,平日间便算离了贵客,这老修也只舍得叫童儿舀来几瓢便算过瘾。今日见得眼前场景,怎不心疼。
只是心疼却也无用,这叔伽鸟的肚子仿似是个芥子法器,九牛二虎都难填满,还需得这些灵酒来溜溜缝子才算满意。
如是这和尚不做些表示,今番他这集福观主可是亏大了,天晓得这些释修今日过后还能不能记得这份款待之情?!
然那叔伽鸟要比老修所想还更无礼,它酒足饭饱过后来了兴致,甚至还往特意往被老修挑来给慧远禅师相看的嫡女脸上吹气,险些将那才止二八妙龄的独女熏醉了。
这一幕直教人火冒三丈,然老修却不敢发作,而负剑而坐的慧远禅师更是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直待得叔伽鸟消了酒意,这才一拍后者的硕大脑袋,起身便走。
「哈哈,那老修,只供上来那等级数的灵酒灵肴,也想攀上佛爷您呢!清虚老儿给集福观寻来的穷亲戚却是一身寒酸味道,这会儿不晓得该是如何懊恼呢!
呸,这群牛鼻子没一个好东西,如不是他今番招待得还算殷勤,俺今日便要将他那细皮嫩肉的女儿当嚼果一道吞了」
叔伽鸟遁速很快,如没得它,便是慧远禅师一路御剑从中州行来,或也不会比它快上许多,但确要辛苦许多。
毕竟叔伽鸟一族除了遁法之外几不会其余法术,耐力惊人,似就是专为了天下释修天造地设的坐骑。
是以便算这鸟儿聒噪了些、贪嘴了些,慧远禅师亦也不恼,只又拍拍叔伽鸟额头,以示亲暱。
一主一仆行得很快,又才旬日上下,便就要入海北道境内。
此道贫弱,从前连位正经的镇守真人都没有,是以慧远禅师主仆本无停留意思,只是正沿著海岸飞行时候,叔迦鸟却突然轻咦一声。
下头浊浪拍岸,一条约么十丈长短的墨鳞海蛇盘踞摊头,看上去约莫有二阶巅峰修为,凶性不浅,正张口吞卷著一群缩在一阶灵舟里头猎妖修士。
修士们约有二三十人,领头的筑基真修只一个照面,便被墨鳞海蛇吞进肚中。
剩下那些炼气修士一个个皆被骇破了胆肠,灵舟的法阵也早已残破,遂正被那墨鳞海蛇如猫戏老鼠一般的玩弄著。
「佛爷,」叔伽鸟胆子却大,哪怕是慧远禅师阖目诵经时候,亦敢出声打扰。
孰料慧远禅师却也娇惯它,闻得声音,只轻轻颔首一下,便就听得叔伽鸟欢叫一声,跟著那墨鳞海蛇便觉不对。
只是哪能待它反应?
叔伽鸟那粗喙笨爪面对同侪时候不值一提,但于这墨鳞海蛇却与神兵利器无异。
它先用粗喙将这海蛇脑袋凿开,两支粗笨的爪子一扒拉,新鲜脑髓便就裸露出来。
待得叔伽鸟啃噬干净了,便又昂首扬颈,如小鸡仔吃长虫一般将整条海蛇身子顺势入腹。
「外海这里的墨甲蛇味道就是比其余地方的好上许多,该是海中存有些微龙气,这才有此造化。」
慧远禅师不理它,更不看这些大难不死的低阶海客,仍喃喃诵经,只又拍了一拍坐骑脑袋,叔伽鸟这才双翅一震,将那灵舟掀翻、冲天而起。
只是一主一仆这番才回太虚,便就察出不对。
「佛爷,这是...」叔伽鸟心有不安,疑声问道。
然不待它问,其背上的诵经声便就已经戛然而止。
慧远禅师缓睁眼眸,洗心剑脱鞘而出,悬于身前,日头直射之下,映得他周身禅光更胜从前,好似真佛。
「藏头鼠辈,还不快出来受死!」
话音一落,一剑挥出,眼前的虚幻景象便就荡然无存。
老审遭剑光破了蜃雾,好悬才险而又险地避过那道璀璨剑光,此时面色苍白如纸,好在一直关切的赑将军适时来接,才算安了前者之心、好下去略作调息。
值这时候,慧远禅师主仆才算看清了埋伏他们的都是哪些人物。
尕达禅师、孤鸿子、赑将军、老审、小金、月狼修为皆是元婴初期或是四阶下品,算不得什么紧要对手。
但蒋青与萧婉儿居然也齐聚于此,且还与上述的妖尉、真人结成阵势,这便够得慧远禅师收起那小觑之心了。
「这是从哪里得来讯息,专来赚我?!」这和尚念得此处,一抚腰间残剑,便就已经镇定许多。
他甚至还能在这时候再拍一拍叔伽鸟的脑袋。
「佛爷保重,我去了!」
只瞬间,便就听得叔伽鸟惨笑一阵、发声悲鸣,紧接著其浑身血肉翎羽也开始似渣土一般簌簌而下。
「拦住它!」出身密宗的尕达禅师登时反应过来这是叔伽鸟要舍命报信。
然他言语得还是稍晚了,须臾间,那硕大的叔伽鸟便只剩得一缕残魂、化作枚暖色信翎,冲破封锁玄光、疾射而去。
慧远禅师按下心头,内中怒意更甚,手提洗心剑于身周划出来一道禅剑领域,将迎面扑来的大片道法、灵宝暂时止住。
同时才断的诵经声复又响亮起来,这阵阵佛音直教尕达禅师心头警钟大作,忙高呼一声:「三长老,不能叫他再随心动作了!」
便是尕达不出声招呼,蒋三爷虽不晓得慧远禅师要如何动作,但也没有叫后者在这厮杀战场随心所欲的道理。
于是乎,他想也不想,四阶灵剑便就脱手而出。
金青剑罡破风斩来、凛然落下,
慧远禅师只冷冷瞧了一眼,便轻声道出来这剑法真义:「收锐于内、刚柔并济。融万物、纳阴阳...内蕴不差,惜乎剑理太浅,似是杂糅各家而来、难称上品。」
言罢了,洗心剑轻轻一抖,扫出来几道残影,恰好打在几处关键节点,金青剑罡便被打落回去。
然也未得轻松,紧接著萧婉儿运起云溪凝欢证真经,道道粉色刃影又冲破剑罡拦截扑面而来。
她这道法生七情勾六欲,慧远禅师一个不察,一点被洗心剑斩碎的残破灵蕴便就钻进鼻窍。
倏然间,刚被其强行按下的一点悲恸便又在心头生起,直令得他手头剑光一偏,险些被蒋青削下去半边身子。
值这时候,重明宗一方余下众修亦也围拢过来。
这些真人、妖尉论及斗法本事,自是远远不如慧远禅师这位元婴后期的释门剑宗。
然有了蒋青三爷与萧掌门以为主力,又依著阵盘之便相互护持,这便能消去他们心头的敬畏之心,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来与慧远禅师好生厮杀。
慧远禅师手头独有一柄洗心剑,一时间似有些左支右绌、难得应付。
不过于其看来,对面诸多对手合拢一处虽是声势骇人,但实则仍只有势在必得之念的蒋青与满脸肃色的萧婉儿需得在意。
兹要能将这二位各个击破,那么其余残敌便就不足为虑,便算届时未有做鸟首散,慧远禅师亦有本事能够逐个击破、好生炮制。
随其念头一动,不知何时起,一道持剑法相,也殊为突兀地出现在了场中。
「明剑金刚!」
「五羊剑庄庄主,解广昆?!」
...
蒋青与萧婉儿一前一后出声惊呼,过后二人便又恍然大悟。
怨不得解广昆这五羊剑庄庄主遭慧远禅师在阵前相救过后,多年来便再无音讯,原来竟是落得这般下场?!
慧远禅师为修成明剑金刚之法可是让黑履道人、蒋三爷这叔侄二人都是殊为狼狈。
蒋青对此自是下了一番功夫,又有尕达禅师这佛门大德在旁参详补充,遂只是瞬间,便就将心头惊诧压了下去。
只是这持剑法相落地过后,却与慧远禅师十分默契,后者本就犀利灵动的剑法似是无懈可击,哪怕落入对面八位对手连番强攻、亦未露出丝毫破绽。
然众修却不灰心,到底是誉满天下的剑道宗师,佛剑一脉承上启下的人物,他们由始至终就没想过这场厮杀能得轻松。
剑光道法漫天溢散,落在海中,水域中央汨汨生起好些水泡,如大釜沸腾之状。
骤然间,因了剑光道法溢散所激起的巨浪滔天,径直将一座座雄伟的沿海堤坝视作无物,随著水线漫进,一个又一个村落被浪潮无情吞噬。
然到了此刻,勿论是本该慈悲的慧远禅师,还是自小便受了师长叮咛的蒋青,谁都没得本钱去做关心。
萧婉儿则更是如此,康大掌门暂无讯息,她便要替他守好他在意的门人弟子、宗门夙愿,至于其他,那都需得等康大宝自外间回来再做计较。
慧远禅师稳扎稳打,蒋青与一干帮手久战不下,短时间内似是看不得求胜之机。
又是约莫盏茶时候过去,似是连慧远禅师都觉或以落于不败之地,兹要是靠著一身绵长法力,那待得蒋青他们心生退意,说不得还能掩杀过去、占得便宜。
只是他这念头才起,便就心觉不对。
再一细看,那拜在重明宗门下助纣为虐的尕达禅师竟是又祭出来一物。
「咔嚓」
赑将军以身后背甲生抗下来金刚法相一剑,面色痛苦,背甲碎裂一片。
恰在这金刚法相新力未生时候,慧远禅师的洗心剑已被萧婉儿玉带拦下,只得眼睁睁见得尕达禅师祭出那物拍在金刚法相之身。
「滋啦」好似滚油爆锅之声倏然在场中炸起,但见那明剑金刚法相被那污物径直烫穿,胸口正中瞬间坍塌一大片,面上佛性亦也去了大半。
「秽真膏!」
偏慧远禅师怒声还要更甚,只一刹那,他便猜出来了是谁把这灵物交到尕达禅师手中的。
「慧海,你好啊,好得很呐!」
慧远禅师才不会想是自己将自小修行的师兄逼出了原佛宗,只想得起为修成明剑金刚之法,受到的诸般苦楚。
他心头将慧海禅师恨极,但后者远在西宝禅院,位在漠海道,便是再恨,现下也是鞭长莫及,遂只能将满腔恨意尽付在面前众修身上。
很快,尕达禅师等一众真人禅师,便领教到了只攻不守的剑道宗师是有如何可怕。
蒋青与萧婉儿一个援护不及,孤鸿子与月狼便就被寻得破绽,一人挨了一剑退出阵中。
然好在蒋青与萧婉儿联手之下,终是能稳稳压住慧海禅师身上气焰,后者便算再是愤懑,亦渐渐落往下风。
若是没得反制之法,那便只有败亡这么一条路了。
偏重明宗运气大好的时候实在不多,且此处也能算得海北道通往澜梦宫的必经之路。这动静,自难瞒过同样负剑而来的松阳子。
这老修未做犹疑,挺剑入局。
倒不是与慧远禅师有多么深厚的交情,而是见不得重明宗如此兴旺。
然松阳子入局似是并未超出埋伏一方众修的预料,只是随著这天下第一剑修落在此处,本来只消围攻慧远禅师的众修便不敢再抱有半分侥幸。
苦战!双方皆做苦战!!没得哪方敢做畏缩。
————寒鸦山脉、一虹妖国
一虹国太师、国主尽都不在,是以近来一直混沌得很。此刻两方妖尉各遣了一波亲近儿郎在这片灵土厮杀,似乎也对场中的胜负没有太过在意。
在他们眼中,勿论是互相攻伐,还是掀起兽潮朝著大卫仙朝道府军州热闹一通,似都没得多大区别。
只是随之这厮杀怒吼之中云霄,似将天幕一处地方都震得微微一动。
然二位妖尉身系千万妖兽死伤,哪能在这等事情上头多费心思。不多时,随著身边心腹一一下场,便连它们本身亦都按捺不住、亲自战了起来。
它们本就晋阶不久,斗得热闹是够热闹,手段也称狠厉,招招见血,是以却是厮杀得难分难解。
偏正待它们要大口喘气、暂做休息之时,一把鱼龙戟倏然于天幕由内向外划出一道可供人形的破口。
一个昂藏身子,就这么施施然地降落下来。
不讲半字,便就压得本来厮杀正酣的二位妖尉各自扼住各自喉咙,再不敢言半字。
「康大宝不但没死,反还晋为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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