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战局变化

————苍岑道

    震天的厮杀声中，裴家主裴无难险而又险地避过一道枪芒，自巧工堡堡主修安处得来的两尊假丹境凶猿傀儡登时迎了上去，将对面那持枪上修圈住。

    跟著又有张家、戚家两家丹主亡命阻拦，这才令得那上修与麾下道兵军阵隔绝，几无退路。

    裴无难没有放过这大好机会，猛然一劈。

    自结丹过后，他便在靳世伦身前认真讨教过一阵刀法。

    手中长刀法宝正好落在那持枪上修难得防护周全之处，只一个呼吸间，大片血花便就盛开，那上修惨叫才得出口，裴无难便就利落地抽回长刀。

    跟著再不去看，只又将目光落到对面其余金丹上头。

    只是这家巨室现下陷入苦战之中，大部中坚尽被康昌晞、康昌懿两兄弟圈走，本就没得几个空闲上修。

    是以一时间，裴无难自难寻得个轮空的对手，只又靠近康上谦这叔祖，与其合战一金丹中期上修。

    康上谦习《玄元化境诀》已得精髓，于这阵中却是殊为出彩。

    只见他双手结太极印，玄元之气在身前流转，竟凝成一面一尺见方的清透盾影，盾面上刻著道先天八卦纹，

    这八卦盾当真不输寻常防御法宝，但见得干、坤二卦对应上下，坎、离二卦隐现左右，每一道纹路都能引动周遭天地元气，使得那持枪上修寻不得半点破绽。

    也就在康上谦凝出八卦盾的瞬间，其指尖玄元之气再动，盾面乾卦纹路骤然亮起。

    有见识的皆晓得悦见山玄元化境诀讲究「攻防一体」，八卦盾绝非单纯防御，每一道卦纹都藏著引动元气的玄机。

    只见他左手按在盾心，口中默念道家法诀，坎卦纹路泛起幽蓝灵光，一枚通体裹著清透玄光、边缘隐现坎离二卦细碎纹路的玄元坎离珠透射而来。

    一道玄光破空似带著低沉嗡鸣，清透珠体与周围灵气撞出声响，竟在珠体上凝出层淡白雾霭，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这等手段甫一出来，便将那上修打得狼狈不堪。

    恰逢已无对手的裴无难寻了过来，而对面那金丹上修便连是战是走都有些游移不定，如何能胜？  

    只几个呼吸之间，那金丹中期的上修亡命避过了那枚玄元坎离珠，跟著便被裴无难刀罡近身。

    但见他法衣与肉身一道被破了开来，肚中脏器流了出来，将他足下白云染做猩红。

    然还不及呼痛，裴无难那两具凶猿傀儡便已近得身前，将他手头长枪磕飞同时，亦把首级拧了下来，再将肚中零碎、四肢百骸一样样拆得七零八落。

    如此下来，便算是金丹上修，亦无命在。

    遁出的金丹才散毫光，便被康上谦一把擒住，数百年道行自此化作泡影。裴无难晓得康家长辈是何做派，

    而此刻不光是他们这处战场分出胜负，悦见山诸家道兵合力开了大阵光幕。

    跟著他们不听阵中修士的哭天喊地之声，只认真屠戮，才不过半个时辰，这座巨室之家的灵脉便就已经换了主人。

    主持此间的康昌懿查验了手下上修、丹主伤势，见得除了一江家丹主受创不轻之外，其余人尽都安好，便就放下心来。

    康昌晞于此役独斩四名上修，也不急歇息，而是入了这家祠堂，直到见得他家一十二位上修魂灯尽都灭了干净，这才满意。

    康昌晏于本事上头比不得二位兄长，只领著些干练子弟入了宝库之中，点了伶俐人一道造册盘点。

    似这类立族已久的巨室门户总有些老底在，说不得内中有些珍物都能勾得真人心动，却不能稍做马虎。

    才过半日，康昌懿便就梳理了手下人马，江家丹主来求歇息未能如愿。

    前者只同意分出一部飞舟过来转运伤员，小部人马于此间修葺阵法、好做驻守。

    其余人等却要趁著苍岑道诸家未得讯息、各自为战的时候，开往另一个关键要点。

    此道过去是由对重明宗麾下灵土造孽深重的蚀岁谷所领，因了澜梦宫大军洗过一通，此间便再无元婴宗门。

    遂康大掌门、蒋三爷未有于苍岑道多做停留，只将这里交给麾下诸家料理。

    自己则领著重明宗精锐大破黛陇道二十三家联军，对面五位真人倒是机敏十分，初战下来晓得不利，便就遁走。

    依著康大宝与蒋青本事，竟都未竟全功、令得其中一元婴真人逃得性命。

    重明宗这北伐之师动作极快，便连清虚真人遣来阻拦的龙虎宗宗主赵玄真还未就位，就已令得苍岑、黛陇两道近乎失陷。

    直待得龙虎宗精锐守住了自黛陇道入丰源道的要害关卡，重明三卫才算敛了兵锋，与这天下丹宗之首遥遥对峙。

    赵玄真不久前领著麾下弟子以千枚宝药雷种破了关西行营、本来正是风光时候。

    然康大掌门与蒋三爷所领的重明宗实在太快，断绝了他引著黛陇道诸家相持久战的念想，却就再没得半分自矜意思，只一味向顿在太渊都下的清虚真人求援。

    可值此时候，太渊都大阵竟破天荒的被灭卫诸家凿出来一个破口。虽然这破口须臾间又得圆满，但却还是令得灭卫诸家殊为振奋。

    要晓得，只是目前这点进展，都还是清虚真人结合诸家之力，耗费许多人命、资粮达成的。

    粗算下来，仅是期间用去的四阶破阵珠，似都已近百枚。而如是要分兵去援龙虎宗，则十分不划算。

    是以赵玄真这番求援，却令得清虚真人陷入了两难之中。

    好在康大宝这后辈一向尊老爱幼，未让清虚真人为难太久，只旬日下来，便领著重明宗弟子破龙虎宗大军。

    此前或没人想得到，康大掌门甫一动作，便就一战击溃了被清虚真人寄与厚望的龙虎宗。

    是役龙虎宗宗主赵玄真倒是没有辜负清虚真人的一番信重，他胆气确足，然亦无用。

    先遭康大掌门瞳术所伤、跟著又遭蒋三爷飞剑削断灵身，最后竟是只能以秘宝裹挟元婴仓皇而走。

    如此之下，助纣为虐的丰源道诸家亦不能挡，几是在龙虎宗军阵溃灭的顷刻间，便就做鸟兽散。

    没人不晓得便连龙虎宗都败了、各家那护山大阵更不可能护得自家周全。

    然彼时的丰源道诸家那些掌舵之人却已没得那般理智，一个个尽都缩了进去当起了王八。

    随后只一面盼望太一观早些回来驱除强敌、一面盼著重明三卫先落到道中其余门户，好教自己的门人弟子、族人血裔能得苟活。

    是以确可以说，此役过后，与西南诸道一样安生多年的丰源道，便就似个不著片缕的熟美妇人，坦荡荡的裸露在了重明宗的兵锋之下。

    自大卫仙朝立朝以来，太祖匡念白便将此道交予太一观看管。

    而在仙朝重压之下，太一观自没得胆子不好好经营这方丰饶的灵土，不然在国朝初年时候可交不起那足称沉重的岁供。

    到了太祖失陷过后，这番辛苦倒是让太一观得了实惠。

    作为此方天地道脉祖庭之一，彼时的太一观主便就联络诸家一道努力，终于促成了六王争都、八公出海的大好局面。

    自此玄穹宫较比从前，便就虚弱十分，而澜梦宫因了匡家嫡脉排挤，便就一心只顾外海诸事。

    除了遭大卫太祖匡念白灭绝式征缴而走的那些化神灵珍难得恢复，大卫结界又隔绝内外、难得交通之外。

    似太一观这等经年大派，倒是迎来了三千年的好日子。

    虽然这些年间是不是也要拿麾下道兵与宗室禁军比拼下各自本事，但于明面上也愿意继续做大卫忠臣。

    直到干丰帝夺回两河道的举动令得他们心生不满，这才有了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如今丰源道中兹要是稍稍上得些台面的门户，近乎都与太一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络。

    不过经年大战下来，太一观身为灭卫诸家之首，自要耗去海量资粮。

    这不光是他一家要用，譬如近来遭了重创的赤阳谷、素蘅观、罗山营、龙虎宗...

    这些宗门往后好些年或都难得恢复实力，清虚真人要收拾人心、自然不能不做表示。

    然表示所需资粮，自也不可能落到太一观一干观众身上，遂便只有往丰源道各家遣派弟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生宣讲。

    如是这频次不多，各家倒还能念得太一观恩义，但一而再、再而三，心生怨怼自是情理之中。

    只是从前这些人家本来还能太一观至少保得了丰源道清平无事聊以自慰，然到了重明三卫领著厢军、乡兵、麾下各家一道开进时候，便就骤然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认真说来，自西南诸道这穷乡僻壤过来的大部修士，或都没见得过似丰源道这般富饶的灵土。

    不说其他，便算是寻常散修，亦能寻到处偏僻灵地以做安生之所，不入墟市受那些大户、市尉盘剥，这却是重明宗辖内少有见得的事情。

    不过今日过后，丰源道这平静祥和的日子便算到了尽头。

    便算清虚真人率领门中精锐已经到了太渊都外，然康大宝可从未奢望过麾下道兵甫一到了慧真峰下，便就能杀进这天下第一宗门的根本灵地。

    不过现下的慧真峰，却没得余力能顾及周遭各家。

    于是乎，除了那些殊为机敏的人家晓得遁入慧真峰避祸之外，其余那些藏在自家法阵中的缩头王八，便得来了康大掌门的照顾。

    重明宗吃相照旧极佳，宗内一干中坚谨守慧真峰外，不急攻阵，而是要等寻得了破阵之法，才好动作。

    其余诸家与那些闻战而喜的乡兵、厢军则被散了出去，主事之人各自呼朋唤友、凭著自身本事四散发财。

    康大宝似是毫不心疼这些过了不晓得多少年富裕日子的同道，只瞪著一双小眼睛在太一观护山大阵上头检索疏漏，放任丰源道处处烽火。

    而此间的讯息，自也早早便由四面八方落到了清虚真人这太一观主的耳朵里头。

    正落在太渊都外的他，只随意将一封封求援信符粗略扫过，便就随手置在一旁不管，跟著又将目光投在了前方焦灼惨烈的战场上。

    太渊都是当年太祖在牟朝皇城的基础上亲自督建而成，是以此城内外，还用了许多只在苦灵山见得的上乘法阵。

    仙朝鼎盛时候，仅是最外层便有四阶阵法七十二处，分做破敌、迷机、夺神三类。

    至于初时那座五阶大阵，更是从苦灵山请了同门过来亲自设定，其中精妙，远不是苦灵山辖内其余那些化神势力能做比较。

    彼时大卫仙朝战事未停，便连与太祖匡念白为敌的一众妖尊、真君齐至，见得此城亦要为之叹服不已，不晓得何从下手。

    也就是历经了六王争都、八公出海等一系列磨难过后，匡家宗室已然衰落得不成样子。

    不单五阶大阵已遭不肖子弟勾结外人坏了阵基、再难催动，便是外城七十二处四阶阵法，亦只有不足半数能算完好。

    若不然，便是再给清虚真人麾下增加百位真人，他也断不敢有攻打太渊都的念头。

    清虚真人看著前头攻阵的万箓宗分列左右，各色符光、灵篆流转不停；

    火神门弟子则居阵中，养炼多年的火神珠悬在眉心，勾连出来一片火海，却不伤一众修士灵身分毫。

    紧接著，随著一脸肃色的奉雷真人高声一喝，数不清的灵符裹挟著汹汹烈火便就一道轰向了法阵光幕。

    然奉雷真人预想中那大阵颤动的景象却未出现，但见得那大阵莹白光幕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灵力冲散了符光、焰火倒卷而回。

    只瞬间，本来分做防护的那些弟子阵势便就被这伟力破开，身处前阵那两家弟子便就遭殃，无数人好似那些灵力散尽的符箓一般寸寸成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然坐镇主阵的清虚真人毫无表示，只吩咐著身边两位四阶阵师记下这大阵变化。

    未得示意，主持攻势的奉雷真人自不敢退，不顾前头陨落的大批人命，又催著两家弟子急攻。

    这番下来，那大阵光幕倒是没得什么动静，然太渊都置在马台上头那些蓄雷坛及灵弩、灵砲却又发威。

    这些每动一次便要耗费数百灵石的吞金兽们，似是在向城中修士体现它们的物超所值。

    两家弟子如灵谷一样成片倒下，凄惨之状令人唏嘘。

    清虚真人似也动容，又看著一旁才负伤而回、不晓得能存命否的火鸦真人，心头一叹。

    这些只晓得在清月筑清谈的蠢物，固然力劝他放纵康大宝坏了大事不假，但却不好催逼过甚、坏其道统，免得令手下诸家心寒。

    就算如今格列禅师、赵玄真、松阳子这些够得身份与清虚真人言商的同侪尽都不在，但他明面上却不能做出来一副独断专心的模样，不然这人心怕要更加难得收拾。

    遂那头奉雷真人带著满脸苦相才落到清虚真人身前、还未开腔，后者便已淡声开口：

    「谢宗主以及柏长老已经窥得此阵几分不足，火神门、万箓宗两家弟子暂回阵中休整。

    今番两家弟子用命，死伤颇重，恰好此前自丰源道转运而来的一批资粮尚未动用，便请奉雷道友以此贴补、好做抚慰。」

    「多谢观主。」奉雷真人闻声如蒙大赦，几欲落下泪来。

    盖因火神门、万箓宗两家弟子于此之前已经连攻三回，死伤可不止眼前这点儿。

    他们两家素来与太一观十分亲近，万箓宗甚至就是由太一观分出来的一脉弟子而创立得来。

    是以如眼前这般苦差事，从前自会落到白霜观那类全无靠山的门户上头，可难于他们两家挨边。

    便是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轮到头上，至不济只战一轮便要歇息休整，怎会如今日这般惨状？！

    然奉雷真人自晓得因了自家谏言，以致灭卫诸家达成共识而放纵康大掌门。

    如今却得来恶果、都教慧真峰这太一观的根本灵地频频示警...

    这可是三千年以降从来有过的事情，清虚真人如是做得更过分些，阵中各家或也不会出来万箓宗、火神门叫屈。

    好在此时清虚真人尚还清醒，只是稍作惩戒，不然奉雷真人说不得还要如火神门的火鸦真人一般下场。

    叫奉雷真人领著两家弟子下去休整过后，清虚真人照旧不得轻松。

    值这时候，他已经输不起了。

    如是破不得太渊都，那待得外海四家、五位化神入内，灭卫诸家两手空空、毫无功绩，那有一个算一个，定都没得好下场可言。

    他们当年便是想自行开了外海结界、以为恭迎四家化神门户的见面礼。

    然如今沧溟溯月之期将至，战局却毫无进展，却令得清虚真人心头倍感煎熬。

    外海四家是由灭卫诸家出力迎进来的，还是自己打进来的，这对于清虚真人而言可是天壤之别。

    丰源道的困境却是无暇去顾了，如今时候，没得什么比攻下这座坚城来的重要。

    至于康大宝、重明宗...不过么么小丑、不外如是！

    （应该是年纪大了，散伙饭半斤白酒就吃醉了，坐在电脑椅上睡著了，实在对不起追读各位看官。老白先补个觉，今天白天再发一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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