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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九龙齐毙雷霆生、清虚传讯振太一


九条四阶上品的火龙或都已经足够横扫一方,康大掌门便算本事冠绝同侪,但若要在盏茶时间内一一诛灭,自是件艰难事情。

    况乎看著主阵之人的意思,显是不止要扰乱康大宝破阵之事————这等手段,显是索命来的!

    场中真人、妖尉皆修行几百上千年,这中间没得哪个少经历了风霜。

    只是一个瞬间,便就将这关节想了通透。

    一时间,众修面色尽都不好。他们这些主心骨都是若此,况乎下头那些门人弟子?

    便算他们是随著宗门打老了仗的、见识不浅,但当今之世,又有几个人能有福气见到这九龙护阵的场景?!

    九龙火龙骤然生出的当口,整个慧真峰火元似是都倏然一空。

    少洵真人不禁面色一黯,只觉自己所长的火法威能都被连带著降下一档,若碰著任意一条火龙或都只能艰难保命、莫要再图其他。

    袁晋晓得利害,暂将那火龙威慑按在心中,再将各家军阵一一扫过。

    只不多时,其手头阵旗便就连连变化起来,诸家道兵随令而动,倒是将方才疏漏而生的薄弱之处掩藏不少。

    康大掌门成了九条火龙的众矢之的,这些愚氓无智的畜生显是得了主阵之人授意。

    便是挨了在外策应的蒋三爷数道剑罡,亦不过是避走游曳、换个身位,仍前赴后继到康大宝身前要做为难。

    如此之下,后者自是压力陡增。

    不过饶是九龙绕身、攻伐不止,可康大掌门倒是未露败象。他现下也不去算那盏茶时候还剩多久,只耐心十足的与面前火龙来做周旋。

    左目金光能辨生路,右目银雷能破道法,足下星光之快不下龙身腾跃;

    若遇爪牙拦路,那便以鱼龙宝戟、百炼拳罡开路,九尉骨伞才遭天劫洗炼不比从前,然有五明青玉扇相助,保得自己不落下风,却是不算艰难。

    更不提还有蒋青在旁提剑策应,一条条火龙皆被剑罡划出来大片破口,点点的火元从中溢散出来,连金章光幕都来不及将其收回阵中留用。

    赤火为霖,自天幕倾泻而下,却是美不胜收。  

    少洵真人本来紧锁的眉头因此松了一分,盖因他只觉随著这些火龙遭创,周遭火元似在慢慢回复,不消再为此担忧过甚。

    而再一扫左右诸家,一干同侪似在最初的惊惶过后渐渐镇定下来了。

    如尕达禅师,已然令麾下密宗释修将金刚降魔阵结好。

    正在围殴之中的康大宝循声望去,但见的尕达禅师学著格列禅师的模样赤足踏地,足底暗红莲火蔓延至阵脚。

    这金刚降魔阵康大宝当年在外海时候便就曾亲自见过,却晓得其厉害,如此一来,心头本就不多的急躁之意便就又褪去一分。

    这九条火龙结阵而来,看似强大无匹,然康大掌门不能当个寻常真人来看、自身又确无短板,战到此时,确无颓势可言。

    饶是阵中的清妙真人恨得嚼齿穿龈、二位护宗妖尉叹息不已,方才决议却也改不回来。

    「若早知此獠凶悍若此,还不如依著瀚海前辈谏言,将手头本钱尽砸进去、毕其功于一役!」

    只是此时悔也无用,清妙真人只能眼见得一个个密宗弟子手持降魔杵、金刚铃,杵铃交击之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场景井然有序之中却有佛韵,不多时便就有一尊怒目金刚法相生出。

    若说这降龙伏虎,本就是佛门金刚职责所在。

    眼前火龙并非真龙,恰阵中金刚也是虚像,该是针尖对麦芒正好合适。

    加之尕达禅师与四千余本应寺弟子结阵并无半分生疏,哪怕他修为只得元婴初期,亦能替康大掌门拦下一条火龙。

    不过才战得几息时候,阵中有些炼气沙弥便就已经双目空洞,只麻木地随著左右师长诵经不停。

    显而易见,如是迁延久了,这些小和尚便就要被阵中宝光抽空了血肉精髓、失了性命,仅剩得一张空皮贴在骨头上。

    如今之世,便连元婴真人、四阶妖尉都难能保得自身周全,场中高修没有哪个会因了眼前所见而心生同情,只往愈发稳健、滴水不漏的康大掌门那处探过一眼。

    饶是其被道道火龙灵身围得严丝合缝,真人中那些目力稍差的,甚至都探不得他那法身轨迹。

    然有一点却能笃定,康大宝稳扎稳打,难觅败象。

    如此一来,各家便就不好要尕达禅师专美于前了。

    不过论及自身道行,场中诸位真人或还能在尕达禅师面前自夸一二。然要论及宗门底蕴,似崇真院、自宁宗这些门户,自难与本应寺来做比较。

    少洵真人寻上杜青医,议好了两家合拢一处,跟著袁晋也将近前攻阵的厢军、乡兵聚在金鳌麾下,任其催使。

    三部之中,要数崇真院最具章法。

    其门中弟子随著少洵真人心意而动,安排在各处关节要害的长老、执事们催促不停,好教各自弟子按下心头惶恐、将脑袋里中那些阵理精要寻摸出来,快速排布。

    不多时,崇真院阵中千幡齐振,一杆长约百丈的判官笔倏然而生。

    才生出来、不做停歇,只往那一心扑咬康大宝的火龙脊背上狠狠一抽,打落下来一片龙鳞,也就在这火龙呼痛的时候,判官笔又绕前阻其去路。

    只是看也晓得,这判官笔只是抢了先机、才占便宜。

    那火龙受了阵中差遣,不做报复、执意要走,那杆判官笔拼死阻拦,却还是被打得灵光黯淡、节节败退,显是撑不得多少时候。

    少洵真人非但比不得尕达禅师那般从容,阵中弟子死伤更是频频发生。

    小部弟子几是交战之初便被那火龙震碎神魂,大多低阶弟子便是未损性命,内中不少也有七窍流血。

    偏平日里头亲密无间的执事、长老们值此时候却是晓得厉害,一个个皆是心硬如铁,口中只得催促、勉励,却难听得半句温暖之言。

    不过最先去解崇真院之难的,竟不是自宁宗,反是被袁二长老调到妖尉金鳌下手的厢军、乡兵。

    多年下来,重明宗兵制已趋圆满。

    义从升乡兵、乡兵升厢军、厢军中优良者又能得赤璋卫选调...一阶比一阶有望道途、一阶比一阶前途光明!

    是以此番能来阵前的,或算不得什么精锐之师,但却有一点好————不惜性命!

    不同于崇真院中只有极少数弟子死伤,便就令得周遭同门兔死狐悲。

    金鳌手下这些人马或都称不上道兵二字,却已在临阵之前便就下了决心,就是要以性命来挣前程的。

    随著袁二长老一声令下,十数营厢军、道兵腾空而起,急遁到正与判官笔缠斗的那条火龙之后。

    倏然,数不清的道法、符箓、法器经了阵法加持、朝著那火龙疾驰而去。

    整片天幕变做五彩缤纷,刹那间似将那火龙龙身全然盖住,然那火龙只是狂吼一声,赤鳞上头灵光大盛,便有一层火元屏障将这些蝼蚁本事隔绝大半。

    然其中终有些手段能落其身,直将偏偏鳞甲打得翻起,显露出的数千个细小破口仍会渗出火元、薄弱其身。

    火龙因此勃然大怒,索性先弃了面前的判官笔,只将龙尾一扫,那厚实的厢军军阵外围便就被扫下了好大一片。

    身披赤焰的那些厢军、乡兵勿论所配的法器、灵器是何品相,往往只一个呼吸之间,便就在坠落途中与其肉身一路融做焦炭。

    还不及落地,那一个个被团团赤焰包裹的又被炼作飞灰散了干净。风扬起来、似是没人来过一般。

    干干净净的,如是家中无人牵挂,或还算得好事。

    这火龙只是分神侧击,厢军阵中便就丢了大半人命。

    不光那些遭赤焰裹下去的下场凄惨,阵破时候,还有大部持幡之人被手中阵幡震得百脉齐断、五内俱碎。

    对于寻常金丹而言,这等伤势都算麻烦,况乎这些低阶小修。

    他们有些人受创时候还麻木无知,只痴呆呆地随著主阵上修的旗号金鼓而动。

    不过待得周身鲜血从其七窍里头淌了干净,这些人便再难坚持,又一个个从穿破重云、摇摇倾坠。

    强敌仍在,其身后那些同僚并无余力为其收敛,只能在他们坠落之前将那阵幡抢过手中,落好阵位,继续向前。

    然饶是如此,这阵中之人却多有悲愤之色、鲜见畏惧神情。

    人皆晓得康大掌门惯会邀买人心,但将这些不名一文的穷汉磨砺打造成这般模样,定要需得耗费许多本钱。

    阵中的清妙真人只叹幸好匡家人没得如此本事,不然莫说沧溟之期未至,便是四家化神都已落在了慧真峰,自家那观主真人怕也不敢生出来半点悖逆之心。

    这收拢人心却不是件容易事情,直待得厢军军阵又袭扰了火龙两回,还替金鳌挡下了一记扑咬,杜青医麾下弟子方才在赵长友等万兵无相城老人的带领下结成阵势。

    也亏得康大掌门从未亏待,杜青医依著自身那点家当倒是将这些弟子编练得有模有样,只是这士气人心,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养成的。

    由自宁宗阵中祭出来的那枚百丈玉钺,便就远不如崇真院的判官笔醒目鲜亮。

    猛击下去遭那火龙一晃,跟著后者避过判官笔来援、又扛著金鳌甲盾猛冲,挥出利爪一扑,玉钺上头便就燃起火光。

    倏然间,主阵的杜青医玉容一白,连背后双翼的灵光都黯淡下去。

    自宁宗阵中更是惨呼连连,只一个照面怕就损失了数百条人命,赵长友粗算下来,这或都已占得阵中弟子的百五之数,这士气怕要难以为继。

    果不其然,他这念头方才生出,阵中便就有人鼓噪起来。

    三山四水的豪杰来此修行,是为求借著杜青医这真人威名乘凉,哪能日日来与人搏杀拼命?!

    这道理倒是也能说通,可赵长友自晓得自家宗主性情,如若平日时候、或还能做些容忍,然现下,自是只能杀鸡儆猴。

    在他这宗门老人的示意下,那些鼓噪生事的弟子皆被其师长拣选出来。

    紧跟著不听告饶、不做犹疑,诸般道法下去,形神俱灭过后,方才让杜青医好看的眉头松了一分。

    随后这美妇人也不体恤,只又催著道兵阵动,好不落于崇真院那位少洵真人太远。

    因了下头人尽都用命,本应寺拘了一条火龙使之与其余同族脱节;

    崇真院、自宁宗、重明宗厢军三部合围其一,使得与蒋青合面七条火龙的康大掌门都已全然失了紧张之感、多了些从容出来。

    如此一来,蒋三爷也终于觅得机会,手中灵剑一震、浮在其身前的百道剑罡结成罗网,又从七条火龙中圈出其一、好做炮制。

    九条火龙已去其三,如此一来康大掌门压力骤减,正盘算著距离那盏茶时间结束还有多久,便就觅得一火龙破绽。

    他当下毫不犹疑,左目金光一锁、右目银雷一落,不光叫这头火龙消融下去,便连挺身来护的一条火龙亦遭重创。

    「不好!」

    风蓝妖尉、瀚海妖尉不约而同齐声轻叹。

    清妙真人则不开腔,只将那粉拳攥紧,好看的素白手指一节节变作淡淡绛色,似要从中攥出血来。

    「二位前辈,左右这九条火龙已将我慧真峰百年积攒火元耗了个七七八八,金章光幕实则已难维持,下一阵重明宗提兵过来、必破无疑,等不得了!」

    较比其余同门真人,她或缺了些果断,然却也晓得这亡羊补牢的道理。

    这番选择,显也殊为趁二位护宗妖尉心意,但见得又是瀚海妖尉应了一声,随著其腰间符牌亮起,困顿重明宗大军已久的那层金章光幕竟是倏然消逝干净。

    这番变化,直令得场中众修心觉莫名、不晓得该惊该喜!

    金章光幕散去时候,康大掌门面前都只剩得四条火龙还有战力,然见得此等变化,他却不喜反忧。

    只是还不待他以瞳术探清,紫霄定极阵中便已有无数耀芒生出,直教他心头一震、高拨出声:「这是...紫雷坛?!!速退!」

    袁二长老虽然未成元婴,然因了一直心系军阵,一应布置却要比诸位真人、妖尉还快半分。

    也因于此,本就只策应的厢军军阵弃了眼前一切急速遁回,蒋三爷也摆脱了眼前几无再战之力的火龙,踏剑而走。

    金鳌自忖或是闪避不及,将背甲灵盾涨成一小山高矮,硕大灵身则只有掩在其后。

    尕达禅师所领的金刚伏魔阵最是出彩,僧伽们饶是死伤不断,然阵中诵经佛号却始终未停。心中虔诚,确实为这些释修觅得了生路、能叫他们相对从容地退了下去。

    崇真院、自宁宗两家之中,除了上修以上中坚来得及心生谨慎,余下弟子则还未从判官笔、玉钺抽吸的重压之中回神、哪及反应?!

    如此一来,自是狼狈十分。

    但见得康大宝提醒之言才得落地,紫霄定极阵中便有万千道紫雷呼啸而来。雷光粗壮、好似合抱古木,曳著紫红发黑的尾芒,轰然落下。

    甫一触阵,这些紫雷便就倏然绽放开来,本就用做攻伐之用的各处阵法防御稀薄,好似纸糊的一般任这些紫雷猖狂起来。

    但见得狂暴雷元四处乱窜,蜿蜒的光芒好似妖魔噬人,在一杆杆阵幡之间肆意撕咬著修行人的血肉性命。

    这无数雷霆冲击之下,只余个把人尚存镇定全然无用,照样要与周遭这些已经心神大乱的孱弱同门一样陨落当场。

    这般玄法之下,自宁宗、崇真院两家道兵自没得不崩溃的道理。

    此时曾经强令催促弟子上前的上修、丹主们同样死伤一片、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约束手下门徒?

    只看他们那抱头鼠窜、弃甲曳兵的模样,也未必能比那些被吓得涕泪横流的小修们体面多少。

    两家元婴宗门道兵齐溃,便算袁晋机警,快人一步来做安排却也于事无补。

    重重紫雷近身,上修、丹主难得幸免,任你康大掌门施了再多恩义,也难令得这些骇到连亲身父母都忘了干净的修行人不做遁走。

    先前被各家联手压得岌岌可危的那些火龙终于也觅得机会,衔尾追杀、好不快意!

    溃军退回时候,险些裹挟著外层那些正手持阵幡,隔绝云障的会一门弟子一道而走。

    好在押阵的孤鸿子与宏元真人及时赶到安抚人心,这才没令得攻阵的这些弟子全数倾覆于此。

    只是本来只守不攻的太一观却令得重明宗一方有些措手不及,靳世伦与唐玖正率著重明三卫在后收容溃卒。

    值这时候,不要他们挡了重明三卫御敌是其一,不让他们自行退走则是其二。

    修行人心思活络、回神过来未必还有多少人记得起师门恩义、长辈照拂。

    面对那般可怖的紫雷,便是上修、丹主都要丧命,已足够得好些人弃了体面的宗门弟子身份、弃了才因康大掌门厚赐置下的那些产业了。

    道理归道理,靳世伦却不觉自己有本钱来体恤这些已遭丧胆的修行人。

    他只立在阵前,一面要唐玖去做鼓舞,一面细细打量著前阵情景,好做应对。

    直待得蒋青、袁晋纷纷退回,靳世伦方才觉心头稍松,只是...

    「二位师叔,师父呢?!」靳世伦面生焦急,高声问道。

    「慌个什么?!大师兄定能回来。」袁晋面上看著狼狈不已,实则如不是那猿魔替他挡灾,现下处境怕是难看十分,哪里只会受这点儿连带?

    「就是,慌个什么,」蒋青则要显得利落许多,似是那紫雷也挨不得他半片衣角。

    不过这边才对靳世伦做了轻斥,他却又往那重重紫光中望去。

    那七条火龙似是无人能制,也在那道道雷霆加持之下狂吼连连。直令得蒋三爷秀眉一挑、轻声念道:

    「我去看看。」

    说完他还不待袁晋这二师兄反应,便就已经重新踏在飞剑上头。

    然也就在这灵剑初升时候,远处的龙吟声似是倏然弱了下来。

    「好畜生!」康大掌门的怒骂声才传入耳,便就见得他身上挂著六条火龙从无数雷霆的追撵中突了出来。

    他或是已在重重雷霆之中与这些火龙战过一阵,此时周身还有紫雷环绕

    几丝细如毛发的雷光沿著他衣袂游走不定,紫电缠于四肢百骸、随著康大宝动作不停跃动。

    这些火龙似也在久战之下被消磨去了不少本事,爪牙扑咬之下,竟也只将康大宝法衣灼烂、难破其身。

    反是康大掌门勿论是也眼中银雷还是手头宝戟,都能将其重创。

    九尉骨伞、五明青玉扇两件灵宝品阶上乘,一攻一防,几无缺漏。

    仅是蒋青目之所见这么几息工夫,便觉自家师兄连发怒吼、已占上风。

    然还不及去援,残存下来的六条火龙已经分做两路,或自高空俯冲、或近身夹击,然康大掌门岿然不动、双足稳稳钉在软云之中。

    当先一头火龙奔来,他侧身一旋,鱼龙戟戟锋鲜亮,恰将龙首利落剁下、不晓得滚落何处。嘶吼声起、火龙身裂。

    然其余火龙又得了主阵的清妙真人严令催促,环攻过来。

    炎潮锁域、如置火海,热浪一波盖过一波,早将周遭灵域挤得没了半分水汽。

    康大宝甚至都觉自己皮肉已有灼热之感,然却浑然不顾,目光凛冽,好将那五头残龙一一看过。

    五龙扑来,银雷落空。

    康大掌门并不慌乱,九尉骨伞顶了一阵便就伞骨轻响、败退回来,然这时候他的应对之法也已妥当。

    但见得五明青玉扇浮于半空猛然一扇,直令得面前炎气倏然一净,五龙嚣张气焰似都遭刮去不少,动作微微一滞。

    康大掌门足踏星光,持戟直驱。

    一戟划去、斩落龙角一对;双拳一并,毁去龙身一截。余下四龙喷火撕咬康大宝尽都不惧,先将手中残龙一寸寸糅做灵光溢散。

    又去一龙,康大掌门顿觉轻松,便连须髯上头皆有残焰也都不管。

    他左目金光乍现,将正面二龙锁住,五明青玉扇再一扇,五行清风好似钢刀,将这二龙身上火元寸寸削去,惨嚎声中,威能已去大半。

    身后二龙来袭,康大宝抢在二龙之前腾空而起,复又猛坠下来,双膝如锤,砸得那火龙龙身塌陷,折如弯弓。

    它竟一时失了飞天之能,重重坠下,然还不及落地,康大掌门手中宝戟便就又利落地截开龙首,再灭一敌。

    剩下三龙,一龙无角、二龙只凑得一副龙爪,然却不缺凶性、照旧亡命扑来。

    康大宝持戟而对,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的妙处被其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斩、再斩、又斩...

    待得鱼龙戟都已烫手、面前之敌倏然清空,康大掌门看著漫天焰火缓缓散净、孑影巍然。

    值这时候,他倒是没得什么豪气生出,不过转眼却发现下手无数己方修士皆将目光投来,登时便将脊背挺直,作孤高冷然、俯瞰四方。

    不单重明三卫,便连那些溃阵下来的诸家弟子,见得此幕都多生了些安心出来。

    说来话长,实则这画面不过弹指而过。

    待得六龙尽灭,已然重伤的杜青医与金鳌方才一道从阵前紫雷阵中突出。

    紫雷袭阵,杜青医这主阵之人不甚娴熟,未能从阵中及时脱身、反遭连带自是应有之义。

    她还算好,旗下如赵长友这些自禹王道带来的老伙计亦有好些折损阵中,之后也不晓得该如何笼络住人心已散的自宁宗一干弟子,也是头疼事情。

    而金鳌处境却要好上不少,一则它是孤身应对紫雷、未遭连带;

    二则勿论道行,还是护身之物,它这苦灵山一脉的贵种皆要强出先行结婴的杜青医不止一筹。

    是以金鳌固然受创不轻,却没得后者那般岌岌可危。

    不论如何,猝然应对之下能回来的尚好,溃下来的崇真院弟子们因了久不见得自家真人,左右间已隐隐有哭声响起。

    康大掌门显也未有料到过少洵真人会殁于阵中。

    不过认真想来,太一观阵中自去了金章光幕,竟出人意料地将紫雷坛抢先祭出...

    如此肯下本钱,有心算无心之下,己方阵中任一人遭了折损似也都在情理之中。

    如何抚恤崇真院,自不是此时仓促能定的,康大宝将随行过来的奉礼执事何昶唤到身前,要其到崇真院几个名望稍高的金丹耆老面前说些好话来做抚慰。

    当然,这般作为只是为了稍稍稳定人心。

    勿论是建制尚全的本应寺僧兵,还是遭受重创的崇真院、自宁宗两家人马,猛然遭了这紫雷一洗过后,都已没得了再战之力。

    若执意要做催使,不单无甚作用,怕还要人心丧尽,康大掌门自不为之。

    是以,他便将目光落在了由靳世伦所领的重明三卫上头。

    战到此时,重明宗、太一观两家早成仇雠。

    且只要康大宝这手刃过清玄真人的祸首仍在,两家便没得和睦之理。遂哪怕康大掌门仍不愿为匡家之事多投本钱,此时却也不能再怜惜手头弟子了。

    袁二长老从师兄目中瞧出其心意,从靳世伦手中接过令旗,又唤来袁去苦到身后手持大纛、嘱咐唐玖遣人收拢整编厢军、乡兵。

    随著其一声令下,青玦卫六营三千六百人、赤璋卫三营一千六百人、踏霄卫两营千人齐齐高喝,气冲霄汉、声贯日月。

    若说寻常重明宗弟子较比一般的元婴门户已称厚养,那面前这数千经制之军,便就可称萃尽资材才打造出来的锐甲雄师了。

    青玦卫、踏霄卫几乎尽是由内门弟子充任,就是最底层计程车卒也非炼气九层弟子不得报名,往往放出来一个名额,要数十人、上百人报名候补。

    每逢补缺时候,重明宗内的那几座擂台便不得清闲,往往还有闲人张布榜单,冠以什么幼龙雏凤、好不热闹。

    入得军中,不单丹丸、法器尽都是宗门著丹堂、器堂拣选的精品,诸如筑基丹、结金丹之类的进阶灵物,善功申领时候排序也十分靠前。

    至于上修乃至真人授课的机会,更是要比其余诸堂频繁不晓得多少。

    至于赤璋卫,则仍延续著草创时候的旧制,大半是由辖内各家之中遴选来的精锐,几乎皆有筑基修为。

    剩下小半,方才是由厢军、乡兵那些从血海中滚出来的佼佼者来充任。

    康大掌门仁厚之名实至名归,吸纳来了这些各家菁英、散修人杰过后并不是一味御使、不做栽培。

    重明宗内是有许多妙法不好公示,不过伐山破庙了那么多人家,其中甚至有悦见山这曾经与太一观争过此方道家之宗的门户。

    认真编纂成几套行之有序的体面传承,自是件轻松事情。

    赤璋卫头各营十将甚至都有大半已得了宙阶极品道法,这都是已是好些真人嫡传方才能得到的待遇。

    甚至如若将来还有大功立下,这些道法未必不能向善功堂求请传授子孙、以为立家之基。

    且之所以不授宇阶道法,也非是康大宝小气,而是身负传功之职的孤鸿子曾将这些人一一验过,确认过他们并无那份天资。

    遂还是不要好高骛远、免得将来追悔莫及。

    是以只将上头厚待一一数过,似也怨不得重明宗内诸堂弟子对战堂三卫意见颇多。

    以致灵植堂康荣泉康长老与青玦卫靳世伦靳都指挥使之间殊为不睦,都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过只看得面对那重重紫雷,重明三卫内中士卒面上鲜有惧色,却就晓得康大掌门这些年倾注下去的资粮未有白费。

    青玦卫齐齐而动道道青叶兵莲便又现于场中,多年鏖战下来,早便有了强军之状;

    赤璋卫手中兵杖同心并举,炎雷甲冒出古篆灵光,炎雷之气与虬曲电芒,形成雷气屏障。或比不得对面那紫色雷霆,但却是两个路数;

    踏霄卫照旧由段云舟所领,座下灵兽二阶极品冲霄兕尽数齐备,踩云驹已经只做备用。

    三卫齐动,还未近得阵前,见得此幕的清妙真人便就美眸一惊、喃喃念道:

    「较比我太一观的辰扞甲兵或都不差,仅比观主亲领的六营元罡卫稍差一线?!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重明宗道兵,怎么就已经进益若此?!」

    二位护宗妖尉亦是一般念头,登时觉得放开金章光幕的决定有些草率,正待做些提醒,却见得清妙真人仙影石倏然亮起。

    过后现于场中的清虚真人虚影面上兴奋难掩,不及众修来拜,他便抢先开口,只寥寥数字,便将周遭颓丧之气扫了干净。

    「太渊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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