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诸真入殿窥灵珍、无心朝见旧君王
————旬日后,一心殿前、赤霄贯野
「砰!」
本来尚还大发神威的宗王王印遭了麈尾拂尘一裹,跌飞出去,重重坠地时候,无分敌我、又将一大片修士砸做肉糜。
这些低阶小修的性命无人在意,本提著白虎金纹长枪的南王匡慎之因了灵宝受创、却是心神一痛、动作一滞。
正瞄著破绽的童夫人手中银簪一挑,前者躲避不及,银簪从其侧脸擦过,劲风带血而走,将匡慎之面上挑得血肉模糊。
一时间,童夫人那双美眸便见得这南王殿下髭须殷红,血渍胶结,纠缠难分。
然而南王匡慎之似是未有生痛,身上豪气不弱半分。他先不应童夫人,只将手中长枪猛然掷出,对面的束正德目生惊色、高声求救。
然灭卫诸家一众真人皆不动作,眼睁睁见得那白虎金纹长枪破了束正德才从玄穹宫宝库中领出来的防御灵宝,遭这击戕毁肉身、崩解元婴。
众修虽对束正德这倒戈之人不甚关心,然见得此幕却是尽都凛然,南王匡慎之当年能成为干丰、承泰二帝的左膀右臂,手头本事却是不容小觑。
「困兽犹斗」,说的便是眼前这厮。
旬日下来,匡琉亭与太一观引尸一脉那具金僵战过三场,相斗时候,双方不说是平分秋色,却也是难分难解。
至少以场中这些真人级数的眼力而言,却是难看得出来孰高孰低。
不过太一观既都不惜本钱,那各家便更没得做守财奴的道理,齐心协力将外人皆晓得的宝物祭了出来。
玄穹宫宫墙法阵因此而开,自此依著大部人心头所想,此战便已得胜,无非是还存有不识天命的蠢物需得料理罢了。
非但南王匡慎之难缠十分,便连同样重伤的左相妫念之,同样在重围之中收走了己方两位真人性命。
如不是清虚真人终于审视清楚自身本事,从那处真君战场落回阵前,没得了松阳子、赵玄真等顶尖真人坐镇的灭卫诸家,说不得真要被这么两个只得残身的大卫遗忠骇得顿步不前。
听闻原佛宗那处也有变化,慧海方丈合显宗之力,力挫七家真人。
虽未伤得七家真人性命,然却都是各个带伤,且又因了玄穹宫战事顺遂十分,七家门户皆无战心,现下只愿将原佛宗困守中州,使之不能来玄穹宫相援。
七家真人皆不属清彦册上末流,遂也没人能想得清楚慧海这老贼秃为何有这般本事;更没得人能想清楚,这和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股忠义?
似是当年被匡琉亭勾连慧远禅师出走漠海道立西宝禅院的,换成了别人一样。
然勿论是攻守之势已易的京畿道中州,还是已在重明宗重压之下失陷的丰源道慧真峰,对比眼前此地,仍都是细枝末节。
兹要将这玄穹宫开了,天晓得里头是藏有多少大卫太祖匡念白留下来的上乘灵珍?
众修觉得距离这一步或也不远了。
毕竟依著清虚真人探得讯息,兹要是入了一心殿,那勿论是能与大卫仙朝世传的五阶冕旒来做勾联的玉阶更章灵禁、还是横亘在外海的那道结界,皆可荡然无存。
届时匡琉亭面对金僵定无再战之力,而困顿境外的五位真君亦可亲临。
现下唯一值得稍稍思忖的事情便只剩得,要不要在五位真君亲临之前藏匿一些从玄穹宫中得来的好处...
太一观有些真人甚至都已开始私下串联,只言清虚真人仅差临门一脚便能晋为真君。
是以若寻得化神灵物、不若献之,届时作为联军之首的清虚真人若成真君,那纠合本土宗门面对外海四家时候却有底气。
说不得也能从四家把持的灵域之中分得利益。
对于灭卫诸家而言,之所以要颠覆匡家,
一是因了匡琉亭应六重雷劫而证真人,较比匡家太祖还要出色,不做振臂螳螂、说不得便要过上宗门先人所过的那般日子;
二才是匡家人不单祸乱灵根,却还封锁天地、使之好些真人游历无方,难寻得半分机缘、以致此方灵域近两千年未出真君。
绝人道途,却是天理不容,众修愤懑,却在情理之中。
而之所以勾连外海四家,亦是因了彼时匡掣霄尚在,左右四家要来,不若各取所需、互为奥援。
只是未想匡掣霄失陷,却令得双方供给失衡、难称平等。
若非如此,各家攻打太渊都与玄穹宫或也没得这般卖力,怎么也要让澜梦宫如从前那样给外海四家造成了死伤无数,方才会稳扎稳打地奔著一心殿而来。
然势比人强,越来越近的沧溟朔月之期和澜梦宫顶越来越松的那三把龙剑,催著各家敢不效死。
拿下来玄穹宫自是好事,但本钱几尽的灭卫诸家却也希望能在与外海四家的交涉中稍稍做些议价。
如今松阳子已然身殁,赵玄真重伤难愈、尚在检索夺舍鼎炉,这般看来,能够格与五位真君交涉的本就只剩清虚真人一人。
这么看来,若寻得化神灵物,或还真只有将其献给这太一观主最为妥帖。
只是...列位真人又不是你清虚真人的亲儿孙,哪有那般孝顺?!
这天底下哪有那般多讲道理的事情?!真得了化神灵物,哪个真人能不私藏?!
且看著吧,一心殿未开尚好,待开过之后,眼前这些同侪可未必还有几人能得清醒,说不得又要好生厮杀一场才得尘埃落定、使人唏嘘。
随著面前禁军军阵越来越薄,不单是诸家真人,便连他们麾下道兵,也次第冲进了一心殿前来见世面。
这地方对于好些元婴真人都称稀罕,况乎这些低阶修士,只可惜现下还要做性命厮杀、难得驻足端详。
不过随著清虚真人掉转回来过后,一心殿外的战事便就愈发明朗了。
勿论是匡慎之和妫念之,可都不是清虚真人对手。
才晋真人的蒯恩则更不用再提,如不是以手下禁军性命来做防御灵宝,怕是早就失了性命。
可人力有穷,事已至此,这三位真人便算再是忠心、却也回天乏术。
清虚真人似是不愿再与他们纠缠,分出一部道兵将禁军余部拦截在外,自己则孤身破开面前残敌、直驱一心殿而去。
见得清虚真人动作,灭卫诸家好些真人心思都活泛起来。
他们中大部人甚至三三两两弃了眼前对手,弃了清虚真人拖延残敌的指令,紧随著后者一道往一心殿奔去。
守玉真人本要出言呵斥几声,然犹疑再三,这话终还是未有出口,只得一催银僵,将那些如释重负的大卫禁军又拖回这苦战的泥潭中去。
清虚真人同样未有过多理会紧随而来的这些真人,毕竟他不是一吝惜分利的性子,若不然,也难能团结得灭卫诸家与匡家人苦苦鏖战了这般多年。
各家在这期间可都花了不少本钱,眼馋即将到手的大把好处本就在情理之中。
清虚真人没得道理来做苛责,只是需要把握好其中尺度,免得众修预见的自相残杀的戏码现于眼前罢了。
或是因了太祖匡念白纵横一世、几未将左近同侪放在眼里过,玄穹宫实则是一外紧内松的布置。
一心殿宏伟殿门前的几处禁制根本挡不得清虚真人哪怕一瞬,皆被其以手头麈尾拂尘轻松破开。
这座宫殿他从前还能算得常客,然此时换了副心情入内,却是别样感觉。
待清虚真人破开重重禁制终于立得殿门之前、心头正值波涛汹涌之时,那殿门竟是倏然开启!
此幕直令得本来还渊渟岳峙的清虚真人登时生出气恼之色,挪目看去,竟是韩成峰抢在众修身前一把推开。
身后诸修皆笑,心道这太一观主却是会挑徒弟,愣是从玉昆韩家寻了位阵前逡巡不前、抢好处一马当先的。
想来也对,此时到底战局未定,清虚真人便算道行精深、却也不好翻脸。此时他又不敢发作,却是一占便宜的好时候。
这位韩成峰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不差,假使当面讲玉昆韩家卖了的时候没撞上康大宝那厮,或是还真教他已竟全功。
若有了全数的韩家珍藏来做军资,今番攻伐玄穹宫之事或也要更加顺遂。
财帛动人心,有了韩成峰来出头,本来老实立在清虚真人静待他发感慨的众修也蜂拥向前。
如不是清虚真人身位一定,或还真要将他们也抢在前头。
一众真人甫一入得殿中,便就见得殿中陈设似已朴素很多。
两侧壁画上有帝王功业、祥瑞景象、古圣先贤,或万族来朝、或日月同辉、或圣人传道,本来该以重彩敷就,然而实则并非画笔落成。
由各属上品灵石来做颜色,次第排列而了一幅幅宏伟丹青。
各色灵光交相辉映、本来已经极显富贵,偏仍难令得太祖满意,便还夹杂了些极品灵石来做点缀。
场中好些真人初见得两侧壁画时候,便就已有了僭越念头,进来之前多少还揣著些憧憬,不想入目时候却是两眼空空。
想来也是,作为攻伐一方的他们都已几要将家中积蓄掏空;一直身处下风、岌岌可危的匡家宗室,该也留不住这些灵石?
「唏嘘个什么?极品灵石难道能比得匡念白所留之物么?此间的好东西定是数不胜数,全凭各位眼力了!」
韩成峰入了殿中过后仍不老实,他似是看不到清虚真人脸色,朝著殿中众修吼过一阵,便就在这大殿中检索起来。
烛台案几、长幔锦帐,说不得都有可能是匡念白当年自别家夺回来的珍宝。
这厮当年能做得出来将元婴真人生魂填充灯中、只图好看的事迹,想来将一些上乘灵宝留作身边来做寻常摆设,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众修正觉有理,却听得清虚真人轻喝一声:「速速先将那玉阶更章灵禁破了,至于外海结界,暂听我吩咐。」
这等事情以力破之并不是优选之法,偏一直紧跟著清虚真人的那二位阵师却皆是老实性子,竟未有跟随而来,还在守玉真人面前为破禁军军阵而发谏言。
清虚真人点了韩成峰去请他们过来,剩余众修则是静静地待著他们入得殿中。
韩成峰满腹牢骚无处发泄,终是恭恭敬敬应下,去请二位四阶阵师入内。
他这去而复返,却令得匡慎之为首的大卫禁军更加激愤,直教守玉真人都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满肚心思都已落到一心殿珍宝上头的韩成峰可不在意这些事情,催著二位四阶阵师落到了玄穹宫中。
二位阵师一为真人、一为经年上修,阵道造诣却是不分伯仲。
前者为竹阵宗太上归妙真人、后者为一京畿道散修,名唤杜维上修,只待得这方大战过后,也要去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辛苦多年终于来到今天,二位阵师似也被韩成峰所染、面上生出些兴奋之色。
三人待进得殿中,却见得清虚真人竟压得殿中真人各个安坐,本来心潮澎湃的三人也将欣喜按下,立即开始动作起来。
要破玉阶更章灵禁不是件容易事情,该禁制乃是仙朝鼎盛时候所布,算是目空一切的匡念白仅有的、专为后人考虑的一桩布置。
二位阵师固然造诣不浅,却也忙活得满头大汗,期间甚至还有争吵响起,却未见得高人体面。
身临宝山、只能空坐,殿中一干真人几可称得百爪挠心。
偏清虚真人似是打定主意要在此时重申规矩,不但自己不发一言,便连旁人呼他,他也不应,只一味阖目调息、故作高深。
众人心头气急,偏又不敢发作,千百年修行下来自无愚氓无智之辈,更没得哪个愿做出头鸟,不然过后处境当就如现下孤立一隅的韩成峰一般,也不晓得后面会是个什么下场。
终于,就在一片殷切的眼神之中,归妙真人手中四阶算筹倏然崩开、口中也呕出鲜血,不过这镇宗之宝崩解过后他面上却生喜色,一旁的杜维上修更是高呼一声:
「破矣、破矣!」
欢呼声登时响彻殿中,一干真人眉飞色舞、全无矜持,而清虚真人也终于动作。
「诸位道友,还是如事前议定那般,一应所得,统交上来、好做利用。此战告捷算不得什么,还有外海、还有外海之外...我等终须好生为将来考虑。」
「是是是,皆听观主的!」
「道兄金玉良言、敢不从命?!」
「清虚观主一干交待,我早便铭记五内,怎能忘记!?」
...
一片片附和声未令得清虚真人眉头稍松,他神识一探,便就见得正与金僵鏖战的匡琉亭顿生惊容,再转回一心殿外,白虎法相已残的匡慎之则已老泪纵横。
「罢了,终是大局已定。」
清虚真人甫一拂手,众修几是弹地而起、登时在这殿中检索起来。便连才得呕血的归妙真人也舍不得这等机会,当下混入其中。
倒是杜维上修不晓得是上进心重、还是晓得自己一介金丹不好与一干真人争抢,反是凑到了清虚真人身前、往那外海结界阵枢一指,恭声问道:
「观主,不知可要对这处阵枢作何布置?!」
清虚真人则忙摇摇头,轻声念道:「不急,待我与各家同道议过再说。此番杜小友你...」
他话才说到一半,便就见得那座阵枢竟莫名开始自行崩解,轧响声起,才不多时,便就灵光散尽、全然黯淡。
「不好,这难道是外海四家破了结界?还是澜梦宫诸位副使已将龙剑拔了出来?!」
一时间,不单清虚真人登时面色大变,便连场中真人亦都惊慌不定。
偏韩成峰不管这些,竟还因寻到了一处隐秘通道而生欢喜,正准备趁这些同道无暇顾及时候独自进去谋求好处。
不想念头才起,那通道倏然大开,浓郁的灵气灌入殿中,好教这些真人登时晓得了什么才是上乘的修行之地。
莫说自家那逼仄灵地,便是太一观的慧真峰,或都难与之相比。
韩成峰惊容未定,可一点灵光已然落在他眉心正中。
初时还不觉有异,可才几息过后,他便觉脸庞一紧,紧接著韩成峰的面皮便就好似久旱的耕土一般龟裂开来。
且这裂痕蔓延极快,只不多时,韩成峰法身便尽是破口,汨汨鲜血如线落下,终于将其余真人的目光招来。
「小心!!」
清虚真人先发告诫,他显是不怎么在意这徒弟生死,值这时候首先想得却是这些同盟安危。
「这根本地方,匡家人却是不可能不做布置,万万小心!」
他话音才落,韩成峰却连张口呼救之力都无,周身血肉好似残瓶遭撞、就这么片片坠落下来。
然还不及众修惊呼,韩成峰元婴欲走,那灵光却未散尽,又裹上来。转瞬间,韩成峰就化作虚无,竟连一点灵气都难溢散,好似根本没有存过世间。
「这...这是什么玄光?一心殿中何时有了这等布置?!!」
殿中噪声大作,清虚真人正要高声安抚、收拾人心,却见得一道高大人影,正从通道中踱步走出。
他闲庭信步,负手而行,见得众修不觉惊恐、只觉新鲜。
扫视一圈过后,他目光终是停在了清虚真人身上,指著已废的那座阵枢开口时候眉眼生笑、不见愤怒:「小辈,这阵枢是我开的。」
「阵...阵枢...」
值这时候,清虚真人哪还有半分心思去管阵枢异动?!
他只将眼前之人与脑海中的大卫太祖画像一一对过,刹那间,惶恐之情如山如海,已经从面上漫溢而出。
「太...太祖何时...何时出来的?!!」
(尘埃落定,后面一心找工作了。不过今天看到好些本来以为走了的老朋友都在投票,倒是略觉安慰,再次谢谢大家了!)
https://www.lvsevvx.cc/books/39459/39459941/3131214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wap.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