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天脊关
叶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在主街上,步伐不急不缓。铁虎和三百南疆兵跟在他身后,甲胄铿锵,杀气凛然。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可周身那股沉凝的杀气让沿途所有窥探者都噤若寒蝉。
走了大约半刻钟,叶岚忽然停下了脚步。
主街尽头,联邦议会大厦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约莫数百人,穿着各色官袍和世家服饰,从广场中心一直延伸到议会大厦台阶前。他们跪伏在地,头颅贴地,浑身颤抖,如同一片被寒霜打过的枯草。
为首跪着三个人。
周天行、李玄机、慕容战。
三大世家的家主,此刻跪在广场最前方,身上华丽的锦袍沾满了尘土,面容灰败如死人。慕容战被废了修为,瘫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周天行和李玄机虽然修为尚在,可此刻周身灵力尽数收敛,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叶岚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谁让你们来的?”叶岚开口。
周天行浑身一颤,声音哆嗦着:“镇守使……是我们自己来的。我们……认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极长的卷轴,双手高举过头顶,颤声道:“这是周家、李家、慕容家三家百年间所有罪状的详细记录。构陷镇守使的来龙去脉,瓜分功法资源的明细,残害忠良的每一桩每一件,全部记录在此。我等愿交出所有家产、功法、资源,只求镇守使……留一条活路。”
叶岚看着那卷卷轴,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望向议会大厦顶层。那里有一扇窗,窗前站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周道然,他还在。可叶岚的感知告诉他,周道然的气息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议长怎么了?”他问。
周天行面色微变,犹豫了一瞬才开口:“周道然……被软禁了。贺千秋出兵南疆之前,以议长‘通敌’为由,联合议会中半数议员通过了罢免案。周道然被剥夺一切职权,软禁在议会大厦顶层。是陆总司令拼死保下了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贺千秋会直接杀了他。”
叶岚沉默了片刻。周道然保住了,可代价是什么?陆振海为此付出了什么?
“陆振海呢?”
周天行和李玄机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开口。最终是跪在后面的一个文职官员颤声答道:“陆总司令……被贺千秋以‘抗命不遵’的罪名关押在天脊关大牢。贺千秋出兵南疆时带走了他,说要让他亲眼看着南疆覆灭。”
叶岚眼中寒光一闪。
天脊关,联邦中部最大的军事要塞,贺千秋经营多年的老巢。陆振海被关在那里,意味着贺千秋即便在南疆战败,手里还攥着一张底牌。
“贺千秋现在在哪?”
“回天脊关了。”那官员答道,“南疆战败的消息传回联邦后,贺千秋连夜逃回天脊关,关闭了所有通道,宣布天脊关进入战时状态。他手里还有两万残兵,加上天脊关的坚固城防,短时间内……”
叶岚转身,朝北面走去。
铁虎大步跟上:“镇守使,去天脊关?”
“去救人。”叶岚说。
铁虎没有多问,独臂一挥,三百南疆兵齐刷刷转身,跟在叶岚身后朝北城方向走去。跪在广场上的数百权贵面面相觑,无人敢起身,也无人敢阻拦。
走出几步,叶岚忽然停下,侧头看了周天行一眼。
“卷轴留下。”他说,“你们三个的事,等我回来再处置。滚出南主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来一步。”
周天行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镇守使!多谢镇守使!”
叶岚没有再看他们,大步朝北城走去。林清音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出,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翻飞,跟上了他的脚步。
“天脊关不好打。”她说,“贺千秋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他手里还有陆振海做人质,强攻的话,陆振海会有危险。”
“不攻。”叶岚说。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个人进去。”叶岚说,“你带着铁虎和三百人在关外接应。贺千秋的目标是我,他见到我,就不会对陆振海动手。”
林清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没有劝阻,也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白色阵盘,递了过来。
“这个你带着。天脊关的城防阵纹是联邦最高级别的,阵盘里有我百年前留下的破解脉络。虽然贺千秋可能已经改过了,但底层结构不会变。实在不行,用它强行破开一道缺口。”
叶岚接过阵盘,收入袖中。
两人并肩走出南主城北门,御空而起。铁虎带着三百南疆兵在地面急行军,沿着联邦官道朝天脊关方向疾驰。
天脊关在联邦中部,距离南主城约两千里。叶岚和林清音御空飞行,半日便到了关外百里处。远远望去,天脊关如同一头盘踞在群山之间的巨兽,城墙高耸入云,灵光阵幕笼罩整座关城,气势恢宏。
关城上旌旗密布,甲士林立。贺千秋的两万残兵已经全部收缩入关,紧闭四门,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叶岚在关外百里处的山巅落下。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的灵力经过数日恢复,已经回到了天罡境中期的水准。虽然远不及通玄境的巅峰状态,可掌心那圈暗金色纹路依旧在微微发亮,祭坛残魂的意志随时可以调用。
林清音在他身旁布下了一座隐匿阵,将两人的气息完全遮蔽。
“什么时候动手?”她问。
“等天黑。”叶岚闭着眼说。
入夜后,天脊关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关城照得亮如白昼。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阵幕的灵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叶岚睁开眼,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
林清音点头。
叶岚身形一掠,如同一道黑色暗影贴着山脊朝关城方向掠去。他的速度极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天罡境中期的修为全力运转,身形几乎融入夜色。
到了关城脚下时,他取出那枚银白色阵盘。灵力探入,阵盘上的阵纹迅速亮起,开始解析前方城防阵幕的底层结构。正如林清音所说,贺千秋虽然修改了大半阵纹,可底层框架依旧是百年前联邦军方通用的那一套。阵盘找到了一处极细微的结构弱点,在阵幕上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叶岚穿过缝隙,无声无息地落入关城内部。
天脊关内灯火通明,街道上巡逻队往来穿梭。叶岚避开所有耳目,朝关城深处的牢狱方向掠去。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座关城,搜寻着陆振海的气息。
片刻后,他找到了。
关城最深处的地下牢狱中,一道极其虚弱的天罡境气息在缓慢脉动着。那气息虽然衰弱,却没有溃散,如同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囚徒,依旧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生机。
叶岚循着那道气息,穿过重重暗哨和禁制,来到了地下牢狱的入口。入口处站着八名守卫,皆是天罡境的修为。叶岚没有惊动他们,指尖射出八缕灵力,精准地点在八人眉心。八名守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牢狱铁门被叶岚一掌震开,他步入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由玄铁铸成的牢房,四壁刻满了封锁阵纹。陆振海盘坐在牢房中央,白发散乱,面容枯槁,身上的五星上将军服已经破烂不堪。他的双手被两条玄铁锁链吊在头顶,锁链上刻着吸灵阵纹,不断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
听到脚步声,陆振海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叶岚的那一刻,这位被囚禁了半月之久的联邦总司令,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
“叶岚……”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如同砂纸刮过铁面。
叶岚走到他面前,抬手捏碎了玄铁锁链。锁链碎裂的瞬间,吸灵阵纹随之崩解,陆振海体内被压制已久的灵力猛然反弹,周身涌起一股虚弱的灵光。
“还能走?”叶岚问。
陆振海踉跄着站起身,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死不了。”
叶岚点头,转身朝通道外走去。陆振海跟在他身后,脚步虽然虚浮,却走得坚决。
两人走出地下牢狱时,关城内已经响起了警报声。八名守卫被击倒的事被人发现了,大批士兵正朝牢狱方向涌来。贺千秋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整座关城的阵幕正在急速收缩,将牢狱区域单独封锁。
叶岚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涌来的数百名士兵。
他抬起右手,掌心暗金色纹路猛然亮起。一股磅礴的杀伐之气如同洪流般倾泻而出,整条街道的空气瞬间凝滞。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齐齐被震退,手中兵刃脱手,甲胄碎裂。
叶岚没有恋战,抓住陆振海的手臂,纵身跃上屋顶,朝关城东面掠去。数百士兵在后面追了一阵,可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叶岚,转眼便被甩开。
关城东面的阵幕在叶岚接近时自动裂开一道缝隙——林清音在关外配合,用阵盘远程打开了出口。叶岚带着陆振海穿过缝隙,落在关外的山脊上。
林清音迎上来,看到陆振海的模样,面色微沉。她取出一枚丹药递给陆振海,后者接过吞下,面色稍稍好转了一些。
“贺千秋呢?”叶岚问。
林清音抬手指向关城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高塔,塔顶亮着赤金色的光芒,那是贺千秋的气息。他没有追出来,反而收缩了全部兵力,将关城核心区域守得如铁桶一般。
“他不出来。”林清音说,“他手里还有两万兵,加上关城核心的防御阵,强攻的话我们会损失很大。”
叶岚看着那座高塔,看着塔顶那道赤金色的光芒。
“他不出来,那就让他出来。”他说。
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力凝聚,暗金色纹路暴涨。一股磅礴的灵力在他掌中压缩、凝聚、旋转,最终化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内部蕴含着祭坛残魂的意志、归墟死气的杀伐、以及他通玄境跌落前残余的全部力量。
他抬手,将光球朝关城中央的高塔掷去。
光球划破夜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直直砸向贺千秋所在的高塔。塔顶的防御阵纹在光球触及的瞬间崩碎,整座高塔从顶部开始坍塌,碎石纷飞,烟尘冲天。
贺千秋的身影从烟尘中暴射而出,浑身赤金战甲碎裂大半,满脸惊怒。
叶岚看着他,声音平静。
“贺千秋。你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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