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那样上报谁信啊？

　　两人朝前快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找到一条土路，韦深在前朝西走去。
　　“血刃，慢点，我有点走不动了！“成功述在后面气喘吁吁叫道。
　　“老成，你得加强锻炼啊。”韦深放慢脚步等他上来。
　　“跟你不能比啊。”成功述看看表，1点半了。
　　“这里应该在川沙，到租界得20多公里。带着这些枪和炸药手雷真走不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韦深也坐在他旁边，两人仰头看天，脑子里都是刚才命悬一线的场景。
　　月亮若隐若现，星光稀疏。
　　韦深调匀呼吸，想着心事。
　　劫法币抢飞机的行动结束了，了却了一桩心事。
　　也不知道这次行动总部会给什么奖励？
　　给戴老板的6袋子钱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满意？想必如果把所有钱都运回去，戴老板肯定也不能独吞，还是得上交，军统能分到个零头就不错了。
　　韦深眼中，漆黑天空中慢慢浮现出了戴局长的浓眉，过了一会，面孔变化，居然变成了另一张熟悉的大脸——是李世群的脸。
　　这人命还真硬！
　　不过，永川接头那次算是套了一根绳索在他头颈里，今天劫机抢钱的事情说不定也可以借机再给他套一根绳索！‘
　　等他头上有三四根绳索了，自己那本书的下册就要出场了。
　　到时候看日本人还会放过你？
　　韦深掏出烟，扔给成功述一根，自己也点上。
　　他心中默默盘算，现在已经是5月10日了，再过上十多个小时，独意志就要入侵发兰西了。
　　发租界还能存在多久几乎能推算得出来。
　　发国投降后日本人肯定就忍不住了，考虑到日本军方官僚体系需要有一定的决策时间，差不多到7月到8月之间占领发租界的可能性比较大。
　　发租界覆灭后，行动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所以最好在那之前就设法把李世群铲除。
　　看来得抓紧了。
　　“血刃，我还从来没请教过你大名？”旁边成功述的话打断了韦深的思绪。
　　韦深扭头，只见对方仍然仰头看着满天星辰，嘴中悠悠道：“我总不能一直叫你血刃吧？”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叫韦深！”想想也是，对方一直叫他血刃的确怪怪的。
　　之所以他的真名是机密，在于总部原先把他当成消耗性的刺客使用，生怕他真名暴露后，敌人寻到他的家人予以报复或者要挟。
　　巴州人多住房少，不可能把每位前线将士的家属都接来，只能考虑最重要的。
　　去年南都轰炸之后，总部已经派人将韦深原主的父母接到了巴州，所以姓名保密已经失去了意义。
　　成功述作为军统老人，非常明白这一点，以前不问是因为他觉得跟韦深不熟，即便对方救了他几次，但仍然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但刚才生死与共的经历大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而且韦深现在对成功述的称呼也变成了老成。
　　“韦深。”成功述喃喃重复几遍，“我就叫你老韦吧。”
　　“行，老成。”
　　“老韦，你真没学过驾驶飞机？”成功述转头看着韦深。
　　“没，就是刚才罗队长他们教的。”
　　“服了，我成功述真服了！”他微微摇头道，“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生而知之，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怪不得我比不过你。”
　　成功述喘着气慢慢开始述说心路历程：“我刚来魔都，心里憋着一口气，心想你一个初出茅如的小子，我还能比不过你？”
　　“所以我暗杀了租界的日本警监赤木，还制造了虹口爆炸案。”
　　“吴舜华怂恿我去炸海军司令部大楼，我也同意了。”
　　“后来你救了我三回，我觉得你与众不同，但还有同你一较高下的心思。”
　　“而且你总喜欢临时更改计划，我觉得你有时候不够成熟稳重，还是不如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是不够成熟稳重，而是你脑瓜子太快，哪怕刚想到也能一下子成功！”
　　“我却总是要计划好，反复权衡才敢行动。”
　　“说到底，行动能力、随机应变能力、学习能力比起你来都差太远了。”成功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话说出来心情轻松了不少。
　　“老成，你别这样，我都被你夸得脸红了。”韦深笑嘻嘻地拍拍成功述的肩头。
　　“在整个军统系统里，我就佩服你一个！”韦深真心实意道，心说要是没有回档，自己还真未必是成功述这样老谋深算者的对手。
　　“你别安慰我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成功述长叹一声，扔掉了烟头。
　　“老成，可惜最后没能把法币带回去。”韦深眼珠转转，他打算回去后就找赵义麟几人把钱捞上来，虽然现在两人关系大大拉近，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跟成功述说。
　　就算要勾兑，也得对方先开口。
　　“总部经费困难，肯定会逼迫我们尽快打捞，设法送往巴州。”成功述叹口气，那个湖找找应该能找到，但是要打捞起来谈何容易？
　　洋浦人口密集，可不是浦东这种郊区，白天肯定不行，必然被人发现引起怀疑，但是晚上黑灯瞎火的打捞，又怎么能找得到几口箱子？
　　韦深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天。
　　成功述看眼韦深，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飞机已经炸毁了，日本人肯定以为法币被烧毁了，此事只有自己和韦深知道，要是不告诉总部......虽然难以打捞，但是等风头过去后再徐徐图之，迟早能把钱搞出来。
　　他心里砰砰跳了两下，这可是几千万法币，够自己和韦深两人吃喝一辈子了。
　　可是这样对得起戴老板吗？
　　他心里陷入了纠结，皱着眉天人交战。
　　韦深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偷笑，表面上双手垫在脑后，只不停地看着星空。
　　“老韦，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不过......”过了好久，成功述吞吞吐吐开口。
　　“老成，我们两个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韦深笑着鼓励道。
　　“老韦。”成功述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为军统卖命这么多年也对得起戴局长了，心一横咬牙道：
　　“兄弟你毕竟跟总部打交道时候短，我虚长你八九岁，执掌一方已经七八年了，今天倚老卖老下。”
　　成功述斟酌着用词道：“老韦，怎么同总部汇报是一门艺术。”
　　“总部交代任务当然是尽力完成，不过有时候也不可太实诚，关键是有时候你说实话上头未必相信。”
　　“我大大小小执行过几百个任务，有时候难免出错甚至失败，但是一切如实上报，只会让上峰觉得你无能，所以要适度......咳咳，优化说辞。”
　　“而有时候太过顺利，如实上报会让总部觉得执行任务没有难度，未来事事都以此为标准，则必然苦不堪言。”
　　“比如说今天这事吧，你说你一个从没学过开飞机的，能开着飞机在机场乱窜也就算了，能起飞那是运气好，但是我听说降落是最难的，身后还有战斗机开火，所以老韦你能躲开战斗机攻击，平安降落......”
　　成功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两手一摊道：“你自己说，谁能信啊？”
　　“反正我要不是亲身经历，是绝对不敢相信的。”他摇头道。
　　“可这是事实啊。”韦深佯作不忿。
　　“而且我们不是还抢到钱了吗？只要把钱捞出来送给总部，不就能证实了吗？”
　　成功述一脸诧异地看着韦深，心说此人对戴老板倒是忠心耿耿，连个谎都不肯撒。
　　他觉着这是韦深顺风顺水惯了，深得老板信任，故而如此，未来一旦遇到个挫折，老板信任稍减，就会有一大群心存嫉妒的人扑上来，在戴老板耳边进谗言。
　　想到此人多次救了自己，又有了共患难的经历，成功述心中不忍，耐心劝道：“老韦啊，你不知道总部那些人高高在上，我不是说戴老板啊，是说机关那些人，凭着自己的想象来判断我们一线将士的战报。”
　　“你这样上报，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夸大战功，哗众取宠......”
　　“就算戴老板相信你，他们不敢说什么，也会心怀不满，怂恿戴老板要求我们尽快捞钱上交。”
　　“要是钱被别人先捞去了呢？或者捞不上来呢？”
　　“箱子从那么高掉下去，要是散了架，钱都泡水了，我们怎么说得清？”
　　“唔，有理。”韦深做出一份若有所思的表情，郑重问道：“老成你有什么经验，快教教我，我一定听你的。”
　　“好！”成功述都不用思考，张口就来：
　　“应该这么说，为完成总部任务我二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费尽心血抢到法币，在敌人重兵围堵下无法突围，抱着舍身成仁的想法强行起飞，居然侥幸成功，想飞去金山，找一处人迹罕至处迫降，然后寻找江南挺进队，设法将法币送去总部，然两架敌机疯狂追来，不断开火，我们就此被击落，侥幸跳伞逃得一命，飞机坠毁起火，法币已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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