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夕阳如血(两大章，求追读求月票)

　　韦深从张正理这里出来后，匆匆赶到老李家。
　　“发报总部，李世群昨晚10点半左右得到代号‘皮影’的卧底发来情报，称军统通过中间人给中统传递了一份情报，情报上说吴光荣并未叛变，报纸上的悔过书为假。希望总部核查巴州敌特分子。”
　　“什么？”老李吃了一惊。
　　自己发给总部关于吴光荣的电文，这才几天？居然被这个“皮影”给知道了！
　　这帮狗汉奸也太厉害了吧，怪不得区长要瞒着总部搞一个电台。
　　他又想到之前在自己这里被处死的汤友斌，还有那个前阵子被区长杀死的陈佑正，不禁摇了摇头。
　　总部的确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烂泥扶不上墙，要是总部和各区各站都能有我们苏南大区的效率，何愁日寇不败？
　　韦深继续补充道：“希望总部保护我的情报员，查到线索万勿突然抓捕，最好用些策略掩饰。”
　　老李去润色电文，然后拿给韦深看，“区长，您看看这样妥不妥？”
　　韦深匆匆扫过，满意地点头，“很好。发吧。”
　　......
　　巴州，军统总部。
　　戴雨浓匆匆赶回办公室，毛峰已经候着了。
　　他看完电报，神色凝重道：“去把刘培楚叫来。”
　　此人是行动反间处处长。
　　“是。”毛峰立刻去打电话。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个中等身材梳着分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局座，刘培楚报到。”
　　戴雨浓努努嘴，毛峰立刻递上电文。
　　皮影？
　　又是血刃来电？
　　刘培楚暗暗心惊：这个血刃了不得。
　　自己调查“鸟哨”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又发现了个“皮影”？
　　五天前局座也把自己找来，给自己看了一份血刃的电报，上面说有个叫“鸟哨”的76号卧底潜伏在第11集团军。
　　当时他就觉得血刃在敌人中有高级卧底。结合今天这份情报......76号刚得到的消息血刃立刻就能知道，这说明那个卧底级别之高可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刘培楚收束心神，认真细读电文，连读两遍后皱起了眉。
　　这内容他怎么有些看不懂。
　　“培楚，来龙去脉让毛秘书给你说一下。”戴雨浓看出了刘培楚的异样，转头冲毛峰道。
　　毛峰连忙把前因说了一遍，刘培楚听完挑挑眉毛，心说这个吴光荣倒是好命，又听到局座居然答应了血刃的请求，心里暗暗吃惊，紧接着涌上来一股羡慕。
　　血刃崛起得太快了！
　　去年秋天，血刃成功察觉那个汤友斌的问题，让他对血刃起了爱才之心，南都行动之后，他更是对血刃佩服，一度想过想择机将血刃收归麾下。
　　不过时过境迁，如今人家是苏南大区区长，深得戴局长信任，在魔都混得风生水起，连职务军衔都高过了自己，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明白了之前的故事，他赶紧再次把电报细看一遍，不由大喜。
　　这案子不难办。反谍处很久没有立功了，这是个立功机会！
　　刘培楚胸中升起一股热火，他抬头看着局座：“这......线索实在太明显了，如果不考虑血刃的情报员，只要彻查阮成璋，锁定嫌犯挨个审讯就能很快抓到人犯。”
　　“如果不能被敌人察觉到情报泄露，那就得......”
　　看到戴局长和毛秘书都静静等着自己下文，刘培楚脑子飞快闪过一个个方案，最后他沉声道：“以反腐名义巡视各战区，六战区找出那个阮成璋，将其用别的名义扣押，暗中审讯，圈定嫌疑人，然后跟踪监视。”
　　戴雨浓点点头，闭目思索一会开口道：“阮成璋这人我熟悉，他不会是卧底，而且是个有能力的，我们得待之以诚。”
　　刘培楚心中诧异，他瞥眼毛大秘，只见对方两眼看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刘培训心里却从中琢磨出来了点政治。
　　陈成偷偷搞情报培训，瞒得了其他人可瞒不过军统。
　　可是戴老板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其他机构敢抢军统的活儿，局座肯定早炸毛了，这说明局座同陈成的关系并不一般，如今这事更可见一斑。
　　老板不愿意为了血刃的情报员，搞僵同陈成的关系。
　　刘培楚问：“那属下立刻发报六战区，请阮成璋配合一下。”
　　“不，发报不安全，军用电报是敌人重点破译对象，另外，六战区的译电员通讯参谋等，谁知道有没有卧底？”
　　“还是你秘密去一趟六战区，把情况同阮成璋说明，让他说出知情人，务必叮嘱他保密。”
　　“是！”
　　“圈定范围之后我们再考虑如何找一个合理的抓捕理由。”
　　“局座这是万全之策，属下佩服！”毛峰立刻道。
　　......
　　时间转眼到了5月26日晚。
　　外滩十六铺，罗斯福码头。
　　一箱箱的货物被从义品洋行租用的库中拉出，拖车运七八百米，然后靠人力不断运上停靠在泊位的巨大货轮。
　　“为什么要晚上运？”
　　“本来计划是今天下午起航的，结果听说有些货物到晚了，所以急着装船，过会儿就开。”
　　“为啥不等明天，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在江面上再撞了。”
　　“听说这船要去南洋，那里码头泊位紧张，是要提前预定的，这边晚出发一天，那边泊位给你留着就要白付一天钱，最关键到时候卸货装货时间不够。”
　　两名背货的苦力嘀嘀咕咕，引来了旁边监工的怒喝：“他娘的，刘老二，陈三，你们两个憨货，拿着洋行夜间双倍工钱还敢偷懒？”
　　“不敢不敢，孙头，俺们不说话了。”
　　“哼！给我抓紧！”
　　“诶诶！”
　　周彬周云一身海员服，郑瓶汝女扮男装戴一顶鸭舌帽，紧紧靠在同样海员打扮的吴光荣身旁——他们两个刚刚结婚，极简的西式婚礼，韦深还当了证婚人，周彬做伴郎，赵义佩当了伴娘——又把小姑娘乐得够呛。
　　四人一人一个手提大行李箱，里面除了必备的旅行物品外就是法币。
　　于得水和何老三空着手，韦深给他们的几箱子武器都已经运上了船，随船还有一百个箱子，里面都是轻工业品——这都是赵义麟这几天帮采购的货物，足够让吴光荣等人到大马后再赚上一笔。
　　“佛兰科，这六人就交给你了，他们对祖国非常重要。”
　　距离周彬四人几十米的地方，康帕尼亚正同佛朗西斯科·鲁索船长沟通。
　　沟通方式非常的伊大利化，嘴上客气地请求帮助，握手时将一个信封乘机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康帕尼亚得到了义品洋行的授权，但是为了让大鸟先生满意，他仍然准备了一个500米元的红包，这足以让船长欣喜了。
　　“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鲁索船长眉开眼笑道，“我保管给你把他们安全带到槟城。”
　　“为了祖国和领袖！”船长一本正经道，行了个直臂礼。
　　“为了祖国和领袖！”康帕尼亚同样回了一礼。
　　喊完口号，两人愉快地交谈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码头，全身西装戴礼帽持手杖！
　　“抱歉，亲爱的佛兰科，恐怕我得失陪一会。”康帕尼亚有礼貌地将礼帽微微提起。
　　“请便！不过，这是哪位绅士？”鲁索船长好奇问道。
　　“哦，这是一位大人物，亲爱的佛兰科，对我来说他会有无尽的好处，而对你来说可能会有无尽的麻烦！”
　　“真的吗？”
　　“是的，即便是雷龙阁下也无法同他相识。”
　　鲁索船长面露惊异。
　　他注视着徐徐走来的那人，他眼神极好，注意到这位大人物礼帽下居然带着黑色头套，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简直如大仲马笔下的铁面人一样神秘。
　　既然对方不愿意真面目示人，船长转转眼珠，脱帽道：“在这位高贵的先生面前，我就先行告退了，过会儿请六位先生直接上传找我便是。”
　　说完径直上船。
　　韦深先同康帕尼亚低声交谈几句，感谢他的帮忙，又约好5月31日碰头，届时将传递确切的重要消息。
　　康帕尼亚称目前办理进出口公司非常顺利，预计三四天后就将完成注册，届时需要验证注册本金，两人就细节一番商讨后，康帕尼亚告辞离去。
　　韦深来同六人一一拥抱道别。
　　“电台和密码本也在货箱子里，做过标记的那个，别搞错了。”他在周彬和吴光荣低声道，“还有武器，足够你们消灭几百人了。”
　　“大哥！”四人都有些哽咽，尤其是周云，抱着韦深迟迟不愿意松手。
　　韦深此刻总算体会唐诗那种“灞桥自古伤离别”的意境了，此时交通比古代要便捷上不知道几何，然而同前世5小时高铁贯通南北相比，离别仍然让人伤感。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韦深轻轻吟诵一句，然后扶着周云的肩膀郑重道：“周云！像个男人一样战斗！”
　　“可别给我丢脸，最快一年，最慢三年，我一定会来找你们。”
　　“嗯。”周云眼中噙泪，重重点头。
　　韦深将一张纸条递给周云，“上船再看。”
　　转身又拉着于得水和何老三嘱咐一番，最后在于得水耳边轻轻道：“赵义麟兄弟和张正清兄弟问你们俩好！”
　　然后不顾对方惊异的眼神，对六人一一拱手道：“天高水长，我在这里抗日至死，请诸君在彼岸同我共勉！”
　　“再见！”
　　七人挥泪道别，韦深离去，待其背影消失，六人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船。
　　“呜！”
　　巨大的客船鸣笛声响起，巨轮缓缓离岸。
　　郑瓶汝好奇地问周云，“大哥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一群人围拢上来，齐齐去看周云手中正在展开的纸条。
　　上面写了整整一张纸：
　　“
　　任命周彬、吴光荣、郑瓶汝、周云组成‘义正安南洋分社’高桌会议，遇重大事件，凡以上四人任何一人发起均可召开会议，多数可形成决定，平票则须发电请示。
　　吴光荣为揸数，总掌内部日常一切事物，任命周彬为坐馆，负责处理外部事务。
　　郑瓶汝为白纸扇兼草鞋，白纸扇具体负责人事、行政、财政等事务，草鞋负责通信发报、周云为先锋，负责对内安全和对外刺杀行动，手下是于得水和何老三两个红棍。
　　愿诸君以“南洋义正安”为名，恢弘其业，勿忘初心。
　　”
　　最终韦深还是采用了传统帮会的组织架构，用“第一执事”、“裁决者”之类的名称还是有些不符合国人的习惯。
　　“义正安！”郑瓶汝深吸一口气，这些天她一直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思索着这就是血刃大哥独立于军统之外的帮会组织。
　　应该是血刃自创的，想大哥能在魔都和南都无往不利，多半就是因为手里有此组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手、军火和财富？
　　联想到这次带去的2000万元巨款，心中不仅咋舌。
　　义正安如今更是要把分号开到南洋去，提前一年多准备抗日，这是何等的魄力！
　　周彬看向吴光荣，沉声道：“吴兄，郑姑娘，于兄，何兄，未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吴光荣等人一起点头，帮会文化深入人心，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
　　从这纸条上看，没有设置香主副香主，大家各管一摊，要是有重大决策需要开会投票。
　　看着灯火璀璨的浦江沿岸，想到最近时日峰回路转的命运，郑瓶汝不由百感交集。
　　“大哥真了不起！”她对吴光荣轻轻道，“我们在南洋，也要做出一番事业。”
　　“我们在魔都失败了，既然在南洋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一定会成功！”吴光荣看着妻子坚定道。
　　......
　　5月28日，韦深和张正清下班回家，到大吉路下车付钱时，黄包车夫突然推销起书来。
　　“两位先生，有一本新出的好书要不要买一本解解闷？”
　　说着递过来一本书。
　　韦深接过，书名赫然是《我真不是卧底啊》的下册，封皮上用红字夸张地写道：“全康先生巨著，独家授权！”
　　韦深大喜，这书终于出来了。
　　他扭头看看这辆黄包车，不是赵义麟他们人力公司的，松了口气，他反复关照过赵义麟兄弟，这次决不能挣这钱了。赵义麟和赵义龙都对他保证过。
　　“这本书多少钱？”韦深问道。
　　“十二块！”
　　卖得还挺贵的！韦深付了钱，和张正清一起回家。
　　张正清去烧饭，韦深坐在茶几旁，喝着茶把书翻了一遍，书籍纸张低劣，不过还好内容没有错漏。
　　他再次把后手全都细细想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大的纰漏，这才放下书，眯眼看着窗外西边晚霞。
　　夕阳正如血！
　　李世群的脸隐约出现在里面，红彤彤的有些发紫。
　　“哈哈！”韦深忍不住笑出了声：“血光之灾！李世群，这一次影佐祯昭也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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