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帝！这是什么病？
野战医院，一片混乱。
病房早已爆满，如同被挤爆的罐头，无奈之下，又临时搭起了许多帐篷病房。
斯诺上校正领着尚未发病的六七名医生巡视病房，他们个个身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宛如外星来客，在这充满恐惧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前行。
众人来到一处病房前，隔着玻璃，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病房里那个满脸脓包的病号身上。
“这是.......”看到那名病人的瞬间，所有医生额头发青，眼中满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这是霍夫曼中尉！”
名叫哈利的医生指着病人，声音微微颤抖，“是首批感染病人中的一个，原来是佛雷德负责的。”
佛雷德早在四天前就发热了，如今，只有不到六分之一的医生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上校，他是最早发热的那批人，根据记录……是 8月 10日发烧的。”哈利医生眯着眼，远远地举着病历，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8月12日出现皮疹，首先是面部，8月13日皮疹扩展到躯干和四肢。”
“从昨天也就是8月14日下午开始，皮疹发展为水泡，现在则成了脓包。”
哈利医生算是相当镇定了。
自从佛雷德和另外两名医生最先倒下后，他作为经验最丰富者就接手了十余名最早发热的病人。因防护措施到位，至今仍未感染。
与之相比，其他医生虽然也都惊恐不安，但手中的病人尚未发展到这一阶段，如今亲眼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咕嘟！”斯诺上校咽了口口水，从昨天开始，他额头上的汗就没有消失过。
一开始，病人出现皮疹时并没有引起重视，毕竟登革热也会出现皮疹，可皮疹发展为水泡和脓包，这就太可怕了。
“天花！”
斯诺上校脑中不断闪现这个让欧洲人浑身发冷的单词。
如果是天花，那就完蛋了，天花可没有特效药，致死率至少30%到50%。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不是天花。”他心想。
几乎所有士兵都接种过天花疫苗，就算有个别人被感染，怎么会大面积被传染？
斯诺开始贴着玻璃，仔细观察病人的那些脓包。
“上帝啊！这是什么病？”身后终于有人开口，声音止不住发颤，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喉咙。
一名年轻的军医退后一步，两腿开始打战，如同风中的树叶，“会不会是天花？”
看到有人说出了所有人都避免提及的词语，医生们终于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低低的，如同嗡嗡的苍蝇。
“症状太像天.......花了，病程......病程也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都打过疫苗啊，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结结巴巴地讨论着，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不是天花！”
斯诺上校转过身来，声音如同有魔力一般稳住了众人的情绪。
所有人立刻住嘴，定定看向他，仿佛他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眼神扫过每一名医生，他开始逐条分析：“首先，士兵们都接种过疫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其次，虽然症状非常相似，但是仔细观察，仍然有区别。天花的皮疹通常主要分布在面部、四肢末端，较少出现在躯干；而这种病的皮疹开始于脸部，然后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包括躯干。”
所有医生露出思索的表情，纷纷点头，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斯诺上校本身也是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知名军医，而且素以处理疑难杂症和冷静著称。
“第三，天花的皮疹往往更深地嵌入皮肤，看起来更为‘凹陷’，而这些病人的皮疹更突出于皮肤表面。”
“最重要的一点，天花引起的并发症通常发生在发疹期，这会引起大量的死亡。而我们的病人至今没有发现严重的并发症，更没有死一个人！”
“哈利，第一批病人是不是都如我所说的这样？”他转头看向霍夫曼的主治医生哈利。
“是的，上校。所有人的症状都一样，这就排除了个体偶然的差异，可以确定皮疹相关特征的确同天花有区别。”哈利佩服地看着斯诺。
他也觉得这个病很奇怪，但是却没有如上校这样，做如此细致的比较和思考。
他暗暗寻思：斯诺上校平时多半只做管理，一旦出手的确名不虚传。
“所以这绝不是天花。危害比天花小得多！”斯诺上校一锤定音道。
一条条分析逻辑清晰，又得到哈利医生的确定，让人不得不信服。
所有医生脸上都露出崇敬的神色，纷纷长出一口气，仿佛从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又回到了人间。
“原来不是天花！真是让人震惊，居然还有这么像天花的病菌。”
“这种病菌肯定同天花有某种程度的关联。相当于是弱化的天花。”
医生们心情放松了下来，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
既然威力比天花小得多，那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斯诺上校继续花了2小时查房，同所有医生讨论了支持治疗的想法，心里基本有数后，胸有成竹地匆匆来见两名将军。
“原来不是天花？致死率很低？”
听完上校的讲述，贝雷斯福德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同利兹对视一眼，转头双手抱头揪住把头发，脸上显出痛苦。“晚了！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哪怕早两个小时知道也好，可惜现在来不及了！”
看着斯诺迷惑的眼神，利兹苦笑着解释：“昨天晚上，已经有不少士兵逃走了。今天，每个军营首批病人浑身水泡变成了脓包，把所有人吓坏了！谣言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播，说这是一种连疫苗都无法防住的新型天花。”
“就在刚才，大批士兵甚至军官都明目张胆地逃离兵营和防御工事，逃向亚历山大港。连宪兵都跑了一些！”
“上帝！”斯诺上校呆住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顾不上礼节，用他连续熬夜后嘶哑的嗓子吼道：“不能让他们去亚历山大！两位将军，这是传染病，必须隔离！”
贝雷斯福德突然冲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怒吼道：“你这狗娘养的，难道还不明白？”
“现在从军官到士兵都认为这是天花，一种连疫苗都无法防住的新型天花！”
“就是因为你们这帮饭桶，直到现在才搞明白状况！”他颓然松开手，以手掩面，“崩溃了，第八集团军已经崩溃了！”
“无人听从命令了。现在独意志人过来，不用开一枪就能得到一个月前他们梦寐以求的阵地。”
“上校！”利兹面对斯诺正色道：“阿拉曼守不住了。我们现在就发电报给亚历山大港，让他们做好准备，为第8集团军提供隔离区域和医疗条件。”
“今天，我们就要把没有发病的人全部撤走！”
“什么？今天？”斯诺上校惊呆，“可是那些发热的病人他们无法移动。”
“我们不下命令，士兵们也会在未来几天内跑光。”
利兹面容严肃而又冷酷，他俯下身对着斯诺一字一句说道：“我和贝雷斯福德的任务是把第 8集团军带回亚历山大港！即便抛弃这里的 3000多人。”
“而且得马上抛弃，在独意志人和伊大利人过来之前。”
“否则，我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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