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杀人灭口

崔三咽了口唾沫，嗓音发紧：“那…全都在这名单上？”

祝鹤年又用竹签子点了两下：“在，一个不少，明日我让牛伙计再送一坛子好酒过去，你派几个面生的人，扮作送酒食的商贩，把东西掺进去，我配的那些量，足够他们上路了。”

崔三有些迟疑，胖脸上挤出几分难色：“十几条人命，一锅端了，万一有人没喝那酒，或者喝得少……”

祝鹤年微微冷笑，笑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怕什么，我自然安排得妥当，都是跟着主子十余年的老人，难道还能眼看着主子出事？索性让他们一道走了，也省得留在世上受那凌迟之苦。”

谢怀忱听到此处，只觉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头顶，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彭天元在旁边也听得明白，一把握住谢怀忱的小臂，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此刻冲动不得。

谢怀忱强压下那口气，将手掌慢慢松开。

他知道此刻若冲进去，至多拿住崔三和祝鹤年，却未必问得出太子的下落，反倒把外头那些护院全招了来，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祝鹤年既然能坐在崔家堂而皇之地谈论灭口之事，说明这宅子里里外外早就是他们的人，一根针掉进去都能惊起一片。

他朝彭天元比了个“听”的手势，二人又伏低了身子，继续听。

祝鹤年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对崔三道：“三爷，你明日中午之前，把盐场西边那两间空仓腾出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你崔家的货仓翻修，办完盐场的事，你连夜去羊角洼，把草棚里的货全搬上海船，那地方不必再留了。”

崔三连连应是，又殷勤道：“祝先生放心，这些事我早安排得七七八八，只要您一声令下，一个时辰就能办妥。”

祝鹤年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说：“不必这般急，距离新日子还有好几天工夫，你稳稳当当地办，越稳越好，快则生乱，慢则生疑，这分寸你自己拿捏。”

崔三点头如捣蒜，又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道：“祝先生，那位…主子眼下可还在莱州？”

祝鹤年脸色一沉，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冷声道：“不该问的，三爷最好别问，主子在不在，几时走，从哪里走，跟三爷没关系，你只消把船备好，把人看住，旁的一概不知。”

崔三被他这眼神刺得缩了缩脖子，忙赔笑道：“是是是，老崔多嘴了。我就是想多安排些人手，别到时候出了纰漏。”

祝鹤年“嗯”了一声，面色稍缓，又对崔三道：“那梁氏跟前，你也要当心，她如今就是个护身符，你对她恭敬些，对你只有好处。可也别让她跟外头的人接触，身边那个老冯，你盯着点，别让他三天两头往外跑。”

崔三应得极痛快：“我回头就派个人专门跟着老冯，不让他有半句闲话往外递，其实那老冯胆子小得很，给个仨瓜俩枣就什么都能咽肚里，不会出岔子。”

谢怀忱听到“梁氏”二字时，眉心跳了跳。

他记下这些话，轻轻扯了扯彭天元的衣袖，二人慢慢从矮竹后头退出，沿着原路贴墙疾行。

彭天元本想带他趁势去西厢耳房探一探，谢怀忱却摇了摇头，用极低的声音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账房那边刚散了，崔三很快要出来送客，巡夜的护院也会跟着紧起来，耳房要探，得等祝鹤年走了，宅子里的人歇下之后。”

彭天元会意，二人翻出东墙，与巷口接应的人汇合，悄无声息地撤回了永丰栈。

…

回到客栈时，沈婉凝与承渊还未睡下。

灯芯拨得极小，火头只有豆粒那么大，母子两个并排坐在床沿上。

见二人回来，承渊先跳下床，赤着脚跑到谢怀忱跟前，仰头道：“爹，可找着了？”

谢怀忱没答，只将外头那件短打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倒了半碗冷水灌下去。

彭天元也渴得厉害，连灌两碗，才抹着嘴把账房外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沈婉凝听完，脸色极沉，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过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真可恶，他连自己人都要灭口。”

谢怀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冷声道：“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早年在东宫当差的，知道太子太多事，如今太子要出逃，带着他们走是大累赘，留他们在世更是大祸害，索性借着崔三的手全除干净。”

彭天元用拳头在掌心砸了一下，恨声道：“我先前在登州时便听说过，这太子表面上宽厚仁慈，背地里最擅过河拆桥，那些死士替他卖命这些年，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真不是东西。”

谢怀忱转头问彭天元：“盐场里那些人，你可有相熟的？”

彭天元点头道：“有一个，叫杨铁头，早年在登州府当差时跟我同过一队，这人脾气又硬又倔，认死理，可有一桩，他老娘还在登州乡下，就靠他每年托人捎回去的那点银子过活。只要告诉他崔三要灭口，他即便不信，心里也会犯嘀咕，有这层关系在，总比硬闯强些。”

沈婉凝听完，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忽然停住，转身道：“咱们不能等，明日中午之前，崔三的人就会去盐场送酒，他们动手极快，得赶在崔三前头，把那些死士带出来，哪怕只救出一个活口也好，这些人见过太子，是活生生的人证，若全没了，日后再要指认太子，就难如登天。”

谢怀忱微微颌首：“我也是这个意思，可盐场那些人都是老卒，不会轻易信外人，更不会凭一句话就跟咱们走，杨铁头那里，得你去说，旁人去，他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彭天元自告奋勇：“我去，他若不信，我就把他老娘的事当面说给他听，他那个人，旁的都不在乎，唯独这个老娘是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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