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只剩一个
阿鹤正在门边擦那双新买的薄底快靴，听到这话，把鞋往地上一拍，站起身道：“绑人这活儿我也去，要真说不通，就甭费口舌了，直接放倒两个扛回来，救人要紧，管他领不领情。”
沈婉凝转身从藤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阿鹤手里，嘱咐道：“这里头是蒙汗药和几根细麻绳，蒙汗药下到他们井里，起效慢，毒性也低，你们到了盐场后，先别急着动手，看准了人再下，若是他们有人警觉，这药量最多让人昏沉，不会伤人性命。”
阿鹤把布包往怀里一揣，咧了咧嘴：“师妹放心，我分得清轻重，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承渊见众人纷纷收拾，也跟着站起来，走到谢怀忱身侧，仰着脸道：“爹，这次我也去。”
谢怀忱低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极平：“你跟你阿娘留在客栈，哪儿也不许去。”
承渊张了张嘴，还想再争，沈婉凝从后头走上来，把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温声道：“盐场不是崔家的后巷，那些都是杀过人的老卒，你去了，他们不会听你说话，只会把你当成催命的鬼，你留在阿娘身边，等消息。”
承渊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没有再开口。
沈婉凝又在他耳边低低补了一句：“你爹去办的是大事，你帮不上他，可你在，阿娘就安稳，你守着这盏灯，就是守着阿娘的心。”
承渊听了这话，才慢慢抬起头来，小声道：“那咱们说好了，日后你要带我去看日出。”
沈婉凝笑着点头：“阿娘记着呢，一个字都不会忘。”
谢怀忱走到门边，回过身来，目光在沈婉凝脸上停了一停，又落在承渊身上，沉声道：“明早我们走之后，把门闩上，窗户也关严，若有人来砸门，不要硬抗，从灶房那扇小门出去，往城隍庙后头跑，彭天元留了个人在那边接应，暗号是两声短促的猫叫。”
沈婉凝点头：“我晓得，你们放心，不管成与不成，一定得回来。”
又是一夜无眠。
快天亮时，阿鹤与彭天元各抄了家伙，又点了三个帮手，趁着还天色还未大亮从客栈后门出去，一行人沿小路出了城，直奔盐场方向。
承渊趴在窗台上，看那几道黑影在巷口一闪便没了，小声对沈婉凝道：“阿娘，他们会顺利吗？”
沈婉凝将窗户掩上，只留一道极窄的缝，转身抱起承渊，把他放进被窝里，说：“你彭叔去过那盐场，识得门路，你爹和你舅舅都去了，不会有事的，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什么阵仗都见过。”
承渊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道：“可我心里慌得很，跳得扑通扑通的，怎么也压不住。”
沈婉凝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心里慌是好事，说明你把那些人命当回事，不过慌没用，你得压得住，你若是连这点慌乱都收不住，往后怎么做大事？你爹每次出门前，难道不慌？他只是不让你瞧见罢了。”
承渊没再说话，只把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沈婉凝吹熄了灯，和衣靠坐在床头，眼睛一直朝着窗户的方向，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合拢。
到了午时，城外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
沈婉凝倏地坐起身，侧耳细听，那鸟鸣又没了。
她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城东方向望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沈婉凝正有些坐不住，忽听巷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大，却是彭天元从前说好的暗号，沈婉凝忙下床把门开了。
彭天元和阿鹤从巷口拐进来，几人身上全是泥，阿鹤的袖子裂了半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极长的血口子，血已经凝住了。
沈婉凝脸色一变，把门掩上，低声道：“快进来，别站在外头。”
阿鹤龇着牙道：“不碍事，就是被盐场那篱笆上的竹刺刮了一下，破点皮，过两天就好。”
沈婉凝不由分说，拉他坐下，从箱子里取出药和细布，一边给他清创一边问：“盐场那边怎么样？”
阿鹤看了一眼彭天元，彭天元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往桌上一放，低声道：“去迟了。”
沈婉凝手一停，抬起头来：“怎么迟了？”
彭天元狠狠吐出一口气，眉间皱成一个疙瘩：“我们到盐场时，盐池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全都僵了，地上有打翻的酒坛，还有些吃了一半的烧饼牛肉，崔三的人没从正门进，是打西边翻进去的，走的时候放了把火，想把尸首全烧了，那火烧得极旺，我们隔着老远就看见浓烟往天上冲。”
沈婉凝脸色一白，手指在细布上缠得极慢：“一个活口都没有？”
阿鹤用另一手揉了揉脸，低声道：“本来一个都没有了，十几个人全被毒翻了，有几个眼皮还睁着，死不瞑目，我翻到最边上一个，见他胸口还有点热气儿，就把他背了回来，可那毒入得深，我瞧他脸色，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婉凝将细布扎好，站起身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急：“人呢？”
彭天元道：“先放在城西小院里了，谢将军在那儿看着，沈大夫，那毒来得极猛，我瞧着他七窍里都往外渗血水，怕是不成了，你要去看，得快些。”
沈婉凝把药箱提在手里，对彭天元道：“带我去，承渊，你在这儿等着，哪里都不许去。”
承渊从被子里爬出来，揉着眼睛问：“阿娘，我跟你去，我不怕见血。”
沈婉凝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先前软了些，却仍是不容商量：“不，你在这儿待着，娘很快就回来。”
承渊看到沈婉凝的脸色，没再开口，只乖乖坐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沈婉凝跟着彭天元出了客栈，阿鹤不顾胳膊上的伤，也硬跟着去了。
城西小院是一处极旧的空宅，院墙塌了半边，几丛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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