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她想进国公府看看
谢云起身告辞之前,明珠忽然又开了口。
"谢统领,我再问一件事。"
"郡主请问。"
"安国公夫人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谢云一怔,显然没料到她问这个。
他想了想,如实答道:"夫人自打当年在逃难的路上产子,便伤了根本。这些年汤药就没断过,逢着换季就要病一场。至于具体不好到什么地步……"他顿了顿,"我是听府医说的。说夫人是血虚生寒,亏虚得厉害,这么多年也经由太医和府医以及外面请回来的名医看过,方子换来换去,也就是养着,治不了根。这两年夫人也歇了继续看病的心思了,也就是由府医调理着。"
明珠的眉心蹙了蹙,问道。"夫人的病,一直都是同一个府医在诊?"
"是。"谢云点头,"给夫人看诊的,是她从王家带来的陪嫁府医,跟了她二十多年了,夫人只信他。府里拢共三个府医,一个专给夫人看,一个给府里其他人看,还有一个——"他话锋一转,"是陈轩,专给国公爷看诊的。"
"陈轩?"明珠眉梢一动,"陈慕白的父亲?"
谢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郡主知道陈慕白?"
"不知道。"明珠坦然摇头,"猜的。你方才说医馆,我便顺着问一句。"知道她也不说,每次去陈慕白那边她都是扮做小道士的。
没必要自爆马甲。
谢云失笑。
这位郡主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郡主猜得不错。陈慕白是陈轩的儿子,如今在城里开了一家医馆坐堂。那医馆挂在别人名下,实际上东家是陈慕白自己。陈轩当年还不是国公府的府医时,就跟着谢家一路逃亡出来的,国公爷信他,入了京便把他一并带进了府里。因着这一层缘故,暗卫营里受了伤的影卫,还有府上的侍卫,不便去外头就医的,都往那家医馆里送。"
明珠"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所以陈慕白和陈轩也不一定知道安国公夫人身体的具体状况。
谢十七站在明珠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也就是说,"明珠总结道,"夫人身边的陪嫁府医只看夫人的病;国公爷身边有陈轩;府里其余人等另有一个府医。各看各的,互不相干。"
"正是。"
"那最近呢?"明珠慢悠悠地问,"夫人的病,除了这个陪嫁府医,还有旁人经手吗?"
谢云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有。"他说,"前些日子,定国公夫人做保,荐了个民间医女进府,叫什么苏轻语。那医女给夫人换了个'先通后补'的路子,说是先把瘀寒逼出来再温补。夫人用了她的方子,这几日气色瞧着倒真好了些,夫人最近经常会提起她。"
书房里静了一瞬。
明恒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谢十七抬起眼,看向明珠。
明珠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苏轻语。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啊!
"郡主?"谢云察觉她神色不对。
"没什么。"明珠收敛了心绪,语气仍旧轻松,"谢统领,帮我个忙——安排一下,我要亲自看一看安国公夫人的身体状况。"
谢云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郡主想……进安国公府?"
"对,我要进安国公府亲自给夫人看看。"明珠摆摆手,"你不是说,夫人的病,太医名医瞧了一茬又一茬吗?你想个稳妥的法子,让我有机会搭一搭她的脉,看一眼她的气色,就足够了。"
谢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难道郡主是怀疑夫人的身体有人动手脚了?不应该吧,这几日那位叫苏轻语的女医不是给夫人调理的挺好的,若是夫人有什么不妥的话,她应该能看出端倪啊!
不过让郡主进去给夫人看看也是好事。
这位郡主连谢十五断了的脚筋都能续上,连他和谢十七体内盘踞几十年的毒蛊都能面不改色地拔出来——这医术,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让她给夫人看上一眼,比什么太医名医都顶用。
"行。"他应了下来,"我来安排。"
"越早越好。"
"我回去先看看府里的情况,寻个由头。"谢云沉吟道,"最快,明日晚上,最晚应该不超过五日。具体如何我会通知谢十七的。"
"好。"明珠点头,"等你消息。"
谢云拱手一揖,倒退两步,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夜色里。
院墙外传来极轻的一点衣袂声,转瞬便没了。
书房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和谢十七。
明恒放下茶盏,看向自家妹妹:"明珠,你忽然要去看安国公夫人——是不是觉得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谢十七。
烛光落在他脸上,眉骨高耸,鼻梁挺直——那双眼睛,其实是有几分像安国公夫人的。
"我见过安国公夫人两次。"她缓声说道,"一次在宫宴上,一次在我的及笄礼上。哥哥,我略通一些相面之术。那位夫人的面相,福禄厚重,子女宫虽有一道残缺,但绝非短寿之相。换句话说——"
她顿了顿。
"她这'病',未必是病。"
明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谢云方才说了,当年在生产之后亏虚,这话没错,逃难路上产子,伤了根本是有的。可伤了根本,养了二十多年,名贵药材流水一样地往里填,怎么就越养越虚,到了'汤药不断'的地步?"明珠一字一句地道,"再有——谢云以前不是抓到过有人给夫人下毒吗?"
明恒目光一凝。
"既然有人能下一次,"明珠的声音沉了下来,"就能下第二次、第三次。下的量不必多,一点一点地熬,熬上二十年,谁分得清那是病,还是毒?"
书房里落针可闻。
谢十七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明珠望着他,语气很轻,却很稳,"谢十七还没认祖归宗呢,他的亲生母亲要是先出了事——那才叫真的意难平。"
谢十七的喉结滚了滚,垂下眼:"郡主……"
"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明珠转回头,重新看向明恒,笑容又轻快起来,"看一眼,我心里才有底。若真是病,我给她治;若是毒——"她眯了眯眼,"那就顺藤摸瓜,看看这第二只手,到底是从哪个门缝里伸进来的。"
明恒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那白天在府里说的另一桩事呢——当年那个稳婆,还有夫人的死士……你觉得,调包的事,到底有没有安国公本人的手笔?"
明珠闻言,忽然笑了。
她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哥哥,我方才在谢云面前说的那些,是揣测——大胆的揣测。"
"至于是不是真的……"她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锋芒,"那得一点一点,小心地查证。"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先告诉你。"她竖起一根手指,"当年逃难路上,谁都能缺,唯独夫人身边不该缺护卫。一个妾室,买通稳婆、换走嫡子、连杀三人灭口——这手笔,若说背后没有人递刀、没有人兜着,我是不信的。"
"而这把刀是谁递的……"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整个安国公府跟着逃亡的人都有嫌疑,为什么我们要排除掉安国公本人呢?"
烛火摇曳,映着她半边侧脸,明明灭灭。
明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这个妹妹啊。
谋一国公府,如烹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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