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进宫去解毒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
谢云在心里把刚才明珠说的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夫人这个人……"他斟酌着词句,"郡主放心,她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琅琊王氏的嫡女,打小是按宗妇的规格教养出来的,眼明心亮,骨子里有章法。这些年她病着,府务才叫那位顾姨娘钻了空子,攥走了一大半——可你要说她心里没数,我不信。她只是身子不争气,动不了,也没个由头动。再加上国公爷也着实是偏心的厉害。就这样,夫人也还将国公府里面半数的权利和家财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她要是知道自己的'病'是有人刻意为之,又有人对她隐瞒这么多年,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调换了的话……"
谢云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一盏将熄的灯,你给它添的不是油,是烧它的火。
明珠点点头,听谢云这么一说,那她也有底了。
也是,世家嫡女哪一个是吃素的,尤其是王家这样的世家出来的,按照宗妇标准培养的姑娘。
能在安国公的百般偏爱还有自己病骨支离的情况下还能掌控一半的安国公府的掌家权已经是真的不容易了。
明珠看向了谢十七,“你亲生母亲是个好样的。你要对她有信心。”
谢十七的眼眶忽然一热,亲生母亲这几个字原本离他太远了。即便是不久之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这四个字在他的心底也显得十分的陌生和遥远。
可今日从明珠的口中说出这四个字,谢十七就觉得自己的心骤然一痛。
原来他是真的有母亲的!
谢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抢先道:"等等——这事儿谁去跟夫人说?"
一句话落地,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谢云身上。
谢云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你不敢吗?"明珠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幸亏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旁人也瞧不见。
他梗着脖子反嘴就顶了回去:"谁说我不敢!"
"那就你去呗。"明珠一摊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你去,是最有说服力的。你是谢家的暗卫统领,夫人和国公爷身边的事你门儿清。你一句话,可比我们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谢云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自己中了这丫头的激将法。
可激将归激将——事实也的确如此。
有些话,从他谢云嘴里说出来,才是一锤定音的。
换了任何一个人去,夫人第一句问的就是"你是谁的人"。
"行。"他站起身,把腰间的软剑往怀里一揣,"我回去琢磨琢磨,寻个稳妥的时机。"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夫人那边有了动静,我通知谢十七。"
“还寻个屁的时机啊!”明珠说道。
众人……
“你回去直接说就是。我明日进宫就再将王夫人和谢十七的事情到陛下面前再提一回去!”明珠本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说道。
谢云的嘴角抽了抽,脚步一个趔趄……“在陛下面前过明路,这真的好吗?”
“本郡主说好就是好!那是我皇伯父!再说这事情牵扯到朝廷重臣,他身为天子为何要被蒙在鼓里?”明珠继续理直气壮。
谢云瞪了明珠半晌,随后看向了谢十七,“你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真的找到了一个好的靠山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天光大亮。
明珠揣着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和明恒一道进了宫。
匣子里装着她给皇伯父配的药丸。
解毒的药材她以滋补丸子的名义配好,一颗颗蜜蜡封了口,装在青瓷瓶里,外头看着,就是寻常进上的养生之物。
上书房里,兄妹二人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通传声——皇帝下了朝,径直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昭文亲王明砚。
明砚是得了信儿,知道一双儿女在上书房候着,下朝后直接跟了过来。
"都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内侍宫女鱼贯退出,殿门合上。
明砚上前,亲手又将殿内检视了一遍,才退回到一旁。
明珠捧着匣子上前,取出青瓷瓶,倒出一丸,双手呈上。
"皇伯父,药做好了。每日一丸,温水送服,饮食上照旧,什么都不要变。"
皇帝接过药丸,放在掌心端详。
深褐色的一丸,圆润饱满,凑近了,有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闻着竟真有几分像滋补的蜜丸。
"朕——"
"陛下!"
明砚忽然撩袍跪了下去。
书房里一静。
明珠和明恒对视一眼,都没做声。
"陛下。"明砚跪得笔直,声音发沉,"此乃入口之物,进的是天子的龙体。臣知道小女有几分本事,可这药……陛下若是心中有半分迟疑,就请一定不要服用。臣拿性命担保,这药无事,但是就怕有人挑唆。"
他是真的心惊肉跳。
这是给皇帝吃的药。
纵然他信自己的女儿信到了骨头里,可那是九五之尊,是整个大盛朝的天。
天要是塌一角,他们昭文亲王府拿什么去补?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明砚起来。
"二弟,起来。"他把药丸往嘴边一送,就水咽下,喉结滚动,咽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朕自然信明珠。"
"那日她同朕说了那些话之后,朕当日夜里就遣了潜龙卫出去查了。"皇帝靠进椅背里,语气平静,"连武昌侯府的事情朕都知晓了,朕还有什么不信的?朕信你们不是冲动,也是经过反复考量的。所以这个你们都不用担心,不会有人能挑唆的动我们之间点关系。"
明砚站起身,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至于你的顾虑,朕懂。"皇帝看着他,目光缓了下来,"咱们明家,泥腿子出身,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家人把后背交给彼此。有些风险,走到了这个地步,就必须得担。"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暖意。
"朕要是连自己的亲弟弟、亲侄女、亲侄子都信不过,那这满朝文武、满天下的人,朕还能信谁?"
明砚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揖:"……臣,谢陛下。"
"行了,一家人,谢什么。"皇帝摆摆手,转向明珠,"丫头,药朕吃了。往后这毒——"
"皇伯父放心。"明珠屈膝一礼,笑盈盈地接道,"这药丸侄女给您管够。三个月为一个疗程,咱们慢着来,把毒一点一点拔干净,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那位还当他的药在起作用呢,且让他接着下——他下得越久,露的马脚越多。"
皇帝低低笑了一声。
"好,那就让他下。"
“嗯。皇伯父可以在几个月之后表现出一些暴躁的情绪出来用来麻痹他们。”明珠说道。
“朕明白,这戏朕会演。”皇帝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顺畅。
明珠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皇伯父,侄女今日来,还有一事要禀。"
"说。"
"安国公府的王夫人——就是皇后的亲姐姐,"明珠一字一句地道,"侄女昨夜探过了她的脉。她也中了毒。"
皇帝的目光倏地一沉。
"和您中的,是同一路数的毒。"
上书房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也是慢性的,也是藏得极深,也是日日月月地熬。"明珠继续道,"熬了怕是有十几年了。毒发之相伪装成血虚亏虚,所以她满府上下都当她是产后失调,这些年她都一直在养病。"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缓缓收紧。
一个人给他下毒,他还能当是争储的暗手。
可连安国公府的内宅夫人都中了同一路数的毒——这只手伸得,可比他想的长多了。
"还有一桩蹊跷。"明珠的声音更轻了,"有一位民间医女,叫苏轻语,如今正在给王夫人调理。她开的方子里,有压制毒性的成分——她诊出了这毒,却对外只字未提,既不告诉王夫人,也不告诉安国公府。"
"侄女以为,一个医者诊出了毒却知情不报,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她认得这下毒的路数,知道背后的人她惹不起,或者——"
她抬起眼。
"她想留着这个把柄,和背后的人,做买卖。"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影都挪了半寸,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珠。"
"侄女在。"
"安国公府这条线你和明恒给朕看着。至于你上次说的安国公府的嫡子被换一事,朕会帮你们一起查,必要的时候,安国公府也可以换换血了。"他看着明珠,一字一顿,"你们二人不管需要什么,来找朕。朕——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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