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五八风云卷四九

秦淮茹赶紧往前凑，假惺惺伸手去拉何雨水胳膊，声音甜得发齁：“哎哟，雨水妹妹，你哥疼你是真疼到骨头里了。瞧这车多新亮，嫂子回趟娘家正缺脚力，借两天使使呗……”

何雨水猛地抽回手，嘴角一扯：“回娘家？你回娘家跟我有啥关系？这车刚提回来，凭啥借你？再说了，你回娘家是串门子，我骑车是赶早课，真缺车，找你男人贾东旭挣去！老盯着别人口袋里的东西，算哪门子本事？”

几句话像刀子似的刮过去，贾张氏脸涨得青白交错，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假笑绷不住了，怀里孩子一动，她下意识抱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贾张氏一听这话，气得手指发颤，屁股往地上一蹾，双手拍着大腿就嚎开了——嗓音又尖又哑，带着股蛮横劲儿，词儿糙，调儿歪，张嘴就来：

“日头落山天擦黑，

家家关门插门栓。

小贱蹄子敢顶撞，

老娘上身抽你脸！

十户九户都闭户，

偏你跳得最欢实。

我跺三脚地晃荡，

骂得你钻地缝里藏！

自行车是你哥掏钱买，

不归贾家归谁家？

请个猪八戒附体来，

屎尿浇你满头花！”

她边唱边蹦，胳膊甩得像风车，调子土得掉渣，句句裹着脏话，活脱一个泼妇撒野的架势。

贾张氏腰一挺，正要蹽开腿跑，身子却硬生生刹住，脖子一梗，破锣嗓子直冲云霄：“我请猪八戒上身喽！小娼货，咒你一辈子饿肚子、露脊梁，出门摔狗啃泥，进门砸锅打碗！”

话音未落，何雨柱眼神骤然一沉，嗓门劈开空气：“贾张氏！再搞这套装神弄鬼的封建把戏，我现在就扭你去街道办！当真没人治得了你？滚！再放一个屁，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这一吼，声如炸雷，震得贾张氏当场蔫了半截。凶相眨眼散尽，心口直发虚，胳膊一夹，转身拔腿就蹽，一溜烟蹿进贾家院门，门板“哐当”一声撞上，再没敢探头。

这边刚把人轰走，何雨柱扶着何雨水，把崭新的飞鸽坤车稳稳推到门口。兄妹俩望着银光锃亮的车架子，眉梢眼角全舒展开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可院门口刚松口气，隔壁汪家那边却闷闷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汪沐溪因哥哥的事断了亲，虽已搬出，可在学校仍被人斜眼瞧、背地戳，人一天比一天蔫。她心里清楚，照这状态，高中铁定考不上。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去街道办递了求助条子。

没过几天，街道办就给她分了差事——城郊纺织厂，正式工，还包厂里宿舍。

收拾好几件衣裳，汪沐溪背着旧布包袱出门。走到贾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前，她脚步一顿，胸膛一鼓，抬手“砰砰”狠拍两下门板，声音绷得又硬又脆：

“秦淮茹！你给我听真了！你会遭报应的！你害我哥、算计我哥，绝没好果子吃！”

说完，她咬住下唇，眼圈发烫，却死死忍着没回头，转身大步出了95号院，朝着城郊方向越走越远。这院子她一秒都不想多待，这些人她一眼都不想再看——在她眼里，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屋里秦淮茹正哼着调子哄孩子，冷不丁听见这声嘶喊，手一抖，奶瓶差点滑落。脸色唰地惨白，心口像被铁钳攥住，一股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爬。明明是汪沐溪在骂，她却觉得那话字字钉进自己骨头缝里，慌得坐不住，半天缓不过气。

何雨水考上高中的消息，像颗糖块扔进四合院，难得有了点甜味。没多久，许伍德一家带着小玲搬了出去，汪沐溪也腾出中院那间敞亮的东厢房，房子转手交给了街道办。她一走，院里不少人眼皮直跳，暗地里盯上那屋子，盘算得比算盘珠还响。

闫埠贵没吭声，悄悄把分房申请塞进了街道办窗口，心里早把那屋子划进闫家门框里。刘海中呢，在媳妇王翠芬撺掇下也递了申请——儿子刘光齐年纪不小，工作稳当，婚事拖不得，这房子，拼了命也得争下来。

院里其他挤巴着住的人家，也都闷头递了条子。面上大家笑呵呵打招呼，谁也不提东厢房，可肚子里都揣着同一本账：这屋，是我的。

这一年，正是1958年。热浪滚滚的**浪潮扑遍全国，乡野城里全卷进去了——一边是农村公社化、炼钢铁，一边是城市全民炼钢、物资告急，整个天地都绷着一根弦，又热又躁。

乡下，人民公社呼啦啦铺开，“一大二公”挂牌子，集体干活、吃大锅饭、按需分粮成了规矩。田埂上插满“深翻密植”“亩产万斤”的红纸标语，为凑上级的高指标，什么“卫星田”“万斤稻”满天飞，甚至把几块田的稻子连夜拔了移过来充数。

青壮劳力全抽去炼钢，村村垒炉、户户冒烟，土高炉蹲在路边，铁锅砸了、铁门拆了当料，风箱拉得震天响，矿石烧得通红，炼出来的却是酥脆渣子。农时误了，秋收没人管，稻子熟透烂在地里，叫“丰产不丰收”。大食堂起初敞开肚皮吃，没多久米缸见底，社员出工不出力，偷懒耍滑成了常事，表面锣鼓喧天，底下蔫头耷脑，反差扎眼得很。

城里以“钢铁元帅升帐”为号令，工厂轰鸣、机关加班、学校停课、街巷垒灶——土高炉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工人抡锤、干部记账、学生挑煤，昼夜不歇地往炉膛里填铁屑、砸锅盆，只为把钢产量硬生生拔到一千零七十万吨。

正经活计全让路给这场热火朝天的运动，机器嘶吼着超限运转，炼出来的钢锭夹渣带气，一敲就裂。与此同时，“大办工业、大办交通、大办教育、大办卫生”的风头刮遍全城：居委会搭起小铁匠铺，中学腾出操场种红薯，一切围着“多快好省”打转。城里也学乡下开起了公共食堂，家家灶台封死，粮、油、肉凭票限量，供应一天比一天紧，粮本、油票攥得越来越牢.

街头红旗猎猎、墙头标语密如蛛网，“除四害”“扫盲班”“爱国卫生月”三股劲儿齐头并进，人人争红旗、户户比工分，表面看是干劲冲天、步调一致，实则米缸见底、菜篮发空，浮夸成风、指令压人，从街道办到胡同口，都透着一股绷紧了弦又不敢松的慌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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