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土洞里的鬼（三）

我以为是看花了眼，急忙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定睛仔细一看，一只有小猪崽儿那么大、皮肤黝黑锃亮、脑门上长了一根食指大的血红独角的极其丑陋凶恶的蝙蝠似的怪物，已经完全从乱树根中爬了出来。&1t;/p>

        我用手一指，大声喊道：“哥们，快看！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没等我说完，怪物就张开了两个巨大的肉翼,猛地一扇，“呼”的一声腾空飞起，朝我们飞扑了过来。&1t;/p>

        他们四人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就跟我一块儿呆愣住了。眼瞅着怪物就要扑到我的近前了，李骗子大喊一声：“还他妈的瞅啥呢！快打呀！”说着抽出了他那把用锯片做的左右乱颤的“指挥刀”。&1t;/p>

        我和郭大鹏一个举起了双管土枪，一个举起了开运动会用的标枪。也不知道是郭大鹏真勇敢，还是天天练习动作太熟练了，直接就将标枪投了出去，一下扎在怪物的肚子上，标枪的枪尖在怪物的后背露出了老大一截。&1t;/p>

        怪物无声的张大了嘴好像是怒吼似的，方向一变，朝他们四个扑了过去。&1t;/p>

        失去武器的郭大鹏躲到李骗子身后，李骗子双手握刀向上一举，同时带着郭大鹏急忙蹲了下去，貌似要来一出“唐打虎”似的。小江和三毛跟着慌忙趴在了地上，可惜晚了一点点，二人的后脑勺被怪物各抓了一道浅浅的血痕。&1t;/p>

        怪物两翼猛地一扇，一下就拔高了五六米。已经用心神锁定住怪物的我急忙用力扣动了扳机，“砰、砰”两个枪管几乎同时炸响，冒出一个老大的火球，顿时变成两个大喇叭花似的枪管带着大半截枪身从我头上飞了过去。还好这次我没学专业的那样趴在枪托上瞄准，否则不当场挂掉也得变城阙鼻子少眼睛的残疾人士。可怜我的一双小巧手，被熏燎的像两只黑老鸹爪子，鲜血很快就从手掌上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1t;/p>

        怪物地动作在空中一顿，接着就僵硬地直坠向了地面。&1t;/p>

        我依然死盯着扣动扳机之前的方向，他们四个看着我，我们几个一动不动的傻呆了能有半分钟，突然他们四个哄堂大笑了起来。&1t;/p>

        我将剩下的一小条儿枪身带着的大半枪托朝怪物砸了过去，恼羞成怒地吼道：“笑Tm啥呀！还不赶紧看看死没死。”&1t;/p>

        李骗子单手拎着他那把破刀和捂着肚子的郭大鹏大笑着朝怪物跑去。小江紧走几步捡起我扔的枪托那部分，三毛跑到我身后捡起那个大“喇叭花”，两个人聚到我的身前，这一通幸灾乐祸，差一点没乐抽了。&1t;/p>

        郭大鹏抓着标枪晃了晃，见怪物还是一动未动，就双手抓着标枪想把它挑起来，试了两下没挑起来，笑着说道：“昨天晚上我没找到敌敌畏，就在枪尖上抹了盐，这一下要是没扎死它，过后也得活活疼死它。”&1t;/p>

        “拉倒吧！你看看，是云飞那一枪把这玩意儿的脑袋打了个对穿给打死的。”李骗子用刀尖指着怪物脑袋上的一个筷子粗的贯通窟窿说道。&1t;/p>

        郭大鹏有点不服气地对李骗子大声说道：“帮我按着点，我把标枪拔下来！”&1t;/p>

        “等一下！拔下来它活过来怎么办？”走到怪物近前的我，一边仔细打量着怪物，一边说道。&1t;/p>

        “拉倒吧！还活个屁呀！你没看到流出这么老多像大鼻涕似的血呀！”郭大鹏鄙视地对我喊道。&1t;/p>

        “骗子，把它的脑袋剁下来。”同小江一块儿围到近前的三毛说道。&1t;/p>

        “我看还是赶紧报告警察吧！”小江说道。&1t;/p>

        “对！赶紧报告警察，看看是不是这玩意儿咬死的史大虫。”我急忙附和道。&1t;/p>

        李骗子蹲下身子，用刀拨拉着怪物外露在唇外的两个长长的犬齿，说道：“你们看这俩大长牙，不是它才怪了呢！”说着用刀顶着怪物的脑袋向上一搥，接着喊道：“哎！快看，这俩牙上还有眼儿呢！”&1t;/p>

        我急忙蹲下，歪头仔细一看，可不是咋的，两个犬齿尖儿上各有一个缝衣服针那么粗的孔洞。&1t;/p>

        有人远远地大吼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呢？”顿时把我们几个吓得一激灵，急忙站起来，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1t;/p>

        待看清是两个穿着警察衣服的人同两个穿便装的人朝我们急奔了过来，小江他们四个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默默的迅聚到了我的身后。&1t;/p>

        很快，那四个人就快跑到了我们近前，气喘吁吁地改为大步朝我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高大、一脸疙瘩、扫帚眉、塌鼻子、大嘴岔、长得十分凶恶的警察瞪着我，大声喊道：“刚才你们几个谁放枪了？”&1t;/p>

        站在我身后右侧的三毛单手举起那朵“喇叭花”，另一手指着我，说道：“是他开枪打死了一个怪物。”说着朝地上的怪物顺手一指。&1t;/p>

        已经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的四人急忙低头朝一尺来高的杂草丛中看去，师专学校保卫科的被我们称呼为“驴头”的吕科长惊呼一声：“呀！这是个什么东西啊？”&1t;/p>

        “好像是蝙蝠。”站在驴头侧身后的保卫科的“齐大喇叭”急忙大声答道。&1t;/p>

        “你家蝙蝠长这样啊！我看好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小鬼儿。”驴头说道。&1t;/p>

        “别胡说八道！”长相凶恶的警察对驴头呵斥了一声，转头对另一个警察说道：“小于子，你赶快去打电话向局里报告。”&1t;/p>

        “是！”小于子答应一声，转身朝来路跑去。&1t;/p>

        长相凶恶的警察又盯住了我，大声问道：“你们在哪儿找到这东西的？”&1t;/p>

        我转身用手一指，说道：“在那儿！这个怪物就是从那棵榆树的根里爬出来的。”&1t;/p>

        长相凶恶的警察从后腰拔出让我们一直都羡慕以极的真正手枪，非常熟练的一推一拉将子弹上膛，对驴头说道：“吕科长，你俩把这五个小兔崽子带到一边看好了。”说完，仰头看向树根儿。&1t;/p>

        驴头和齐大喇叭推搡着我们五个，走到十几米外土山的拐弯处，让我们几个朝向土山，抱头蹲下。&1t;/p>

        他们四个依言抱头蹲了下去，我歪头瞪着驴头，说道：“这次我们也没拿你们东西，凭啥让我们抱头蹲下。”&1t;/p>

        “呀！小崽子，上次是不是给你“开飞机”开的不够爽啊？”齐大喇叭骂着朝我扬起了手。&1t;/p>

        我极其蔑视地盯住齐大喇叭，大声吼道：“你敢打我！我爸上次请你吃皮带炖肉，是不是吃得不过瘾？警没警告你？再敢动我一根汗毛，就把你塞锅炉里，炼了你这个王八蛋！”&1t;/p>

        齐大喇叭嘟囔着骂了几句，还是把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1t;/p>

        “你牛什么？知道那个警察是谁吗？”驴头说着竖起右手大拇指朝那个长相凶恶地警察一指，接着说道：“市局刑警队陶大队长，你爸来了照样给你爸开飞机。蹲下！”说着右手抓住我的脑袋一拧，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1t;/p>

        蹲在我左右的李骗子和郭大鹏一人抓住我一只胳膊，将我拉蹲了下去。同时李骗子小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快蹲下吧！”&1t;/p>

        “等过两天，他们下班，咱们还用弹弓射他们通勤车的玻璃。”蹲在李骗子旁边的三毛转头对我小声说道。&1t;/p>

        李骗子急忙用胳膊肘狠劲搥了三毛一下，可是已经晚了，齐大喇叭高声叫道：“啊哈！不打自招啊！早就知道是你们这些小崽子干的，这下自己供出来了！科长，跟陶大队长说，把这几个小崽子都整“笆篱子”里呆着去。这回我看你爸还狂不狂了，大客车的车玻璃钱一千多，外加十几个人的医药费，把你们家房子卖了也赔不起。”&1t;/p>

        “少吓唬人，你们大客车出事的时候，小爷我在校长室罚站呢！不信去问我们校长‘黄皮子’。”我不屑地说道。&1t;/p>

        “别跟他们啰嗦，等一会儿，再跟他们一块儿算总账。”驴头说道。&1t;/p>

        二农职的大门口右侧和办公室门前各有一大片杏树林，杏花开过了就会结出毛毛茸茸的小杏儿，又酸又涩、有的还很苦，我们这些淘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儿招来的这种馋虫，都喜欢偷这玩意儿吃，吃够了就用来当弹弓的“弹药”。而且抓我们抓得越紧，我们偷的越欢。&1t;/p>

        驴头和齐大喇叭可损了，每次抓到我们就把我们弄到办公室，从后面抓住我们的两个手腕，使劲将两个胳膊抬起来，人就被迫翘起脚后跟、弯腰撅起屁股，同时让我们学电影里战斗飞机出的各种声音。学得像、配合的好，十分八分的就让你滚蛋。不配合的撅多长时间，那就看他俩什么时候累的玩不下去了，再把你的衣服扒下来，让你穿着裤衩回家把家长找来交罚款换衣服。&1t;/p>

        小伙伴们中“二尿子”和“摩西”这两个尖大劲儿了已经不要脸的，总是只穿着一条三角裤衩，死皮赖脸的同我们一起行动。他俩这副德行被盯上抓住的次数很少，被抓住了这两个软蛋也很快就会被放了。&1t;/p>

        “开飞机”是警察逼供和牢头狱霸整治不服从其管理的极其有效的手段，只要施法得当，比老虎凳有效，还验不出外伤。十年动乱的时候红卫兵将其挥到极致，好多大人物全都做过。&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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