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土洞里的鬼（二）

老话说的好，淘小子出好的、淘丫头出巧的，那是夸聪明、富有想像力和创造力的淘孩子。那些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整天就知道傻淘的孩子只能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反正做啥事不用脑袋肯定会吃亏。&1t;/p>

        小时候每到端午节，小伙伴们都拿煮熟的鸡蛋、鸭蛋、鹅蛋捉对撞着玩儿，看谁的最硬。那年在养鸡场上班的娇姐给我家送来一百个“珍珠鸡”下的蛋。别看那蛋的个头小，皮可真硬了！就连鹅蛋都能撞碎，让我在小伙伴们当中神气了好几天，最后被心眼贼多的连涛用一个不起眼儿的白皮鸡蛋给灭了威风。&1t;/p>

        我现村里的那种用包米碴子混合低毒性毒药做的耗子药，老鼠吃的肚子滚瓜溜圆的躺在地上蹬蹬腿儿就像在做减肥操，要是不收拾他，过几个小时它们就用肚皮蹭着地爬回窝里睡觉去了，过几天再来饱餐一顿。我试着尝了一粒，甜滋滋的味道还不错，最后确定人只要吃不过五粒就连肚子都不会疼的。我就用吃耗子药同连涛打赌把白皮鸡蛋赢了过来，这才现那是一块极像白皮鸡蛋的鹅卵石。&1t;/p>

        史大虫和皮瞎子的惨死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震惊和惋惜，还有恐惧、触及灵魂最深处的恐惧。&1t;/p>

        我忐忑不安地刚吃完早饭，帮着搜寻到天亮的我爸回来了。听他和我妈说史大虫和皮瞎子惨死的样子，我顿时就蔫了，默默地背起书包，低着头走出了家门，独自慢吞吞地朝学校走去。&1t;/p>

        到了学校，碰到那些和史大虫关系比较铁的小伙伴的状态同我基本一样，我们不再像往日那样一见面就嬉笑打闹，无精打采地互相看上一眼就低头各走各的了。&1t;/p>

        我一推开我们班教室的门，无比压抑的气氛顿时扑面而来，我抬头茫然地四下望了望，基本都来齐了的同学们都一反常态的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独一桌坐在后排，同史大虫合称我班学渣四害的“小江”、“三毛”、“李骗子”，要么趴在桌子上要么低头靠在椅子上用脚蹬着桌子无聊地前后晃悠着。我的目光在史大虫的座位上略一停留，就低下头朝处在第一排的我的座位走去。&1t;/p>

        我才坐下，我的同桌“小媛”就凑到我的近前，悄声问道：“你们咋的了？刚才‘郭大鹏’（体委兼学委）可凶的让我们都闭嘴。”&1t;/p>

        我朝小媛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她。&1t;/p>

        “切，脾气见长了，今天不给你抄作业了！”小媛气呼呼地悄声说道。&1t;/p>

        “闭嘴！滚！”我怒吼完就趴在了桌子上。&1t;/p>

        女孩子哭的时候胆子就会变大，小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并在我的后背上擂了两拳。我猛的坐直了，恶狠狠地盯住小媛，还没等我再有所动作，班级那几个彪悍女生，“继荣大姐”、“三老歪”、“莲凤”、“玉凤”、“大玲”、“小玲”等就围住了我们，一边安慰小媛，一边数落我。（我少年时长的又瘦又小，如果不用武器根本就不是身形高大的继荣大姐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专门爱和男生掐架的三老歪。）&1t;/p>

        我仰头扫视了她们一眼，嘟哝了一句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的脏话，然后趴在桌子上。&1t;/p>

        五分钟后，正在我被这“数千只鸭子”折磨地要暴起还击的时候，我们敬爱的班主任李老师推开门拯救了我，几个彪悍女和过来帮我劝解的大班长“小文子”急忙走回各自的坐位，小媛也顿时雨过天晴。&1t;/p>

        李老师直接走到讲台，什么都没问，还任由我们几个趴在桌子上，就开始讲课了。其它几节课的科任老师见我们几个难得这么老实，也没骚扰我们。除了中午回家吃饭，我们几个几乎在桌子上趴了一天。&1t;/p>

        晚饭我也同午饭一样吃得很少，然后上炕，钻进被窝，把头蒙上。&1t;/p>

        刚开始我只是感觉有点空虚，渐渐惆怅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哭着哭着睡着了。当我从噩梦中终于挣扎着惊醒过来，还不到八点。我蒙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开始胡思乱想，稀里糊涂睡着不久就会又在噩梦中惊醒。&1t;/p>

        被噩梦和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折磨了三天，那时没有大礼拜，星期天休息，我躺在炕上胡乱地翻看着小人书。当翻看一本古典武侠版的一页上写着“神仙难躲一溜烟”，我顿时来了灵感。&1t;/p>

        记得当过胡子的佟三爷说过，只要够狠、敢玩儿命、手里再有家伙什，不管是掌权的、有钱的、还是不要脸的，就连饥饿的野兽和谁都没真正见过的“鬼”都得敬着你、躲着你。造反有理的那个年代，像我们家这样有自己开垦的大片土地而被打成地主反右坏的三天两头就被拉出去游街批斗，佟三爷从来没被真正批斗过，把他说得瞪了眼珠子晚上就有人给他送酒赔罪。&1t;/p>

        我躺在炕上琢磨了好一会儿，穿上衣服，冲进堆放杂物的棚子，先用钢锯把我爸的旧加重自行车货架子上的两根铁管锯了下来，接着卸链条，扒车胎、铰胎嘴子，又找到一副合适的门合页和一块比较坚硬的木头等物品。然后我就忙碌了起来，天擦黑的时候，一把缩小版的自制双管土枪就基本成形了。&1t;/p>

        星期二半天课，中午放学后我用粗铁丝和弹簧做了撞针和扳机，又用铁皮做了壳罩。吃完晚饭，我偷偷的将放在衣柜上鞋盒子里的过年剩的十几个双响爆竹和一盒摔炮拿了下来。来到杂物棚，点上蜡烛，把三个爆竹里的火药扒出来分装在两根枪管里，再把从自行车上拆下来的钢珠各放里四颗，用纸团塞紧。&1t;/p>

        我拿着自制的双管土枪，来到我三大爷家，在外面一敲窗户，一只耳就出来了。一看到我手中的武器，一只耳顿时两眼就放出了贼光，在他一再恳求下，我把土枪交到了他的手里，我俩朝屯子僻静处走去，一边小声白话儿，一边寻找实验目标。&1t;/p>

        我俩溜达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二队粉条厂的院墙上看到一只大黑猫，我急忙从一只耳手里接过土枪，挂上撞针。撕开一个摔炮，把里面的炮纸装在后枪膛上。我平举起土枪，猫着腰，小心的朝黑猫潜伏了过去。&1t;/p>

        站在墙头上的黑猫一直凝视着我，当我走到距它七八步的时候，黑猫身上的毛突然炸立了起来，我也急忙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管喷出一个大火球，黑猫出“嗷”地一声惨叫，随着火光一块儿消失了。我俩摸黑找了好半天，竟然连一根猫毛都没找到。&1t;/p>

        在一只耳的一番嘲笑下，我将另一个枪膛里压上炮纸，把土枪交给了他，继续寻找实验目标。&1t;/p>

        转悠十多分钟，看到了“刘四毛”家的那条爱劫道的老母狗“阿肥”，正在粉条厂后面不远处的垃圾堆上吃宵夜。一只耳单手拎着土枪把它藏在身体右侧，我走在他的左边微侧着身一挡，眼神儿再好你也看不到。我俩装作若无其事的顺着路过垃圾堆的小道向前走去，到了距离阿肥十几米的时候，嘴里叼着个死耗子的阿肥冲我俩“呜呜”的出了警告。我俩没理它，又向前走了五六步，阿肥吐掉嘴里的半截死耗子，“汪汪”叫着朝我俩扑了过来。&1t;/p>

        我急忙向后退了一步，刚要弯腰去捡砖头，一只耳就坏笑着举起了土枪。“砰”的一声，跑到我俩近前不到三米远的阿肥惨叫着在地上翻了一个滚，留下一串儿血迹，瘸着腿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了。&1t;/p>

        “谁！谁把Tmd玻璃给打碎了！”对面十多米外的粉条厂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喊道。&1t;/p>

        接着办公室里又有一个男人骂道：“快出去追，别让他跑了！Tmd，把我脸给蹦出血了！”&1t;/p>

        我和一只耳急忙撒丫子开溜！翻墙越院，绕了老大一圈，估摸着就是日本鬼子牵着大狼狗也绝对找不到我们了，这才各回各家。&1t;/p>

        半夜，猫地嚎叫声在我的窗户下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一直持续到快天亮。&1t;/p>

        第二天听说：爱搞破鞋的粉条厂厂长遭人报复，脸蛋儿上被镶了一颗钢珠；刘四毛家的阿肥被打瘸了一条腿，变得更加疯狂了，连拖拉机从他家门前路过，狗东西都追上去咬车胎了。&1t;/p>

        在忐忑不安中我暗自高兴着，我把火药和钢珠的放入量全都加大了一倍，自信在十五米之内绝对有杀伤力。&1t;/p>

        下一个星期天上午，我用衣服把土枪裹上，来到事先约定的地点，同小江、三毛、李骗子、郭大鹏汇合。然后我们向黄土山进，誓一定要找出来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害死的史大虫。也不知道我们这些懵懂的无知少年哪来的这么足的勇气，上百警察和武警带着数只警犬搜寻了一天一夜都一无所获，难道是那想把自己从辗转难眠的恐惧中解救出来的执念激励的我们信心如此的十足？&1t;/p>

        搜寻了一天，一无所获的我们几个是又饿又乏。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再不赶紧往家走，又要吃皮带炖肉了。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在三毛的带领下，我们背弃了豪言壮语。&1t;/p>

        我走出没几步，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袭上了心头，我猛地一回头，看到土洞上方三米多高处斜着长着的一棵老榆树的杂乱树根中钻出一个长得及其丑恶的巨大老鼠似的脑袋。&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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