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道爷我在长安的日子

长安城，镇邪司，

门口那对石狮子比从前大了一圈，朱红牌匾是新描的，底下的台阶被靴底磨得发亮，一队穿制式短打的年轻人正从门里走出来，腰上挂着刀，走路带风。

李葬横躺在台阶最上面一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边搁着一碟刚出锅的芝麻饼。

镇邪司这几年长得快，刚立起来的时候只有半条街的地方，如今占了大半个坊，连门口这条巷子都改了名，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院里练刀的那片闷响。

门口这块牌匾他记得清楚，当初还是块旧木板，胡嘉亲手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后来公羊婉嫌难看，硬是请人换了新的，挂完还拿尺子量了一遍，量完又让匠人拆下来重挂。

他低头往嘴里塞了块饼，眼睛跟着那队人一路看过去，看他们走出巷口，看他们拐上大街，看他们被路边的小贩偷偷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这么多？

“道爷，您又躺这儿了。”

“道爷我这是体验民情！”

公羊婉从门里走出来，一身深色的制式袍服，腰间的刀挂得规规矩矩，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跟当年那个提着刀满城追人的姑娘判若两人，可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一瞪过来，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她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李葬一眼，

“昨天府衙那边递了帖子过来，说有人在城南的祠堂里看见一群鬼火，你去了没有？”

“去了！结果道爷我把那庙拆了！”

“……道爷，那是祠堂，不是拦路的草棚。”

“道爷我看它不顺眼。”

公羊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后面那半句话咽回去，转身就走。

唉，道爷我还是觉得躺着自在。

廊下飘着一股很苦的药味，胡嘉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儿晒太阳，脸色还是那副病恹恹的白，手边摊着一卷没写完的卷宗。

“昨晚上他又出去了？”胡嘉问。

“出去了，城南那三头邪祟是他一个人收拾的。”

“那庙呢？”

“只剩地基了。”

胡嘉叹了口气，提笔在卷宗上记了一行字，写完自己看了一眼，又划掉重写，笔尖在纸上顿了半晌。

后院的青砖地上，公羊拙盘膝坐在正中央，双手按在膝上，眼睛闭着，呼吸长得像一条拉不断的线，身下的砖面已经被他的气息磨出了一圈浅浅的痕。

他身边摆着一张椅子，椅背是金的，扶手是金的，连四条腿都包着金皮，太阳一照，晃得人眼晕。

李葬从墙上跳下来，绕着他走了两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

公羊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继续练他的。

李葬也不恼，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道爷我上去溜达一圈！”

“去哪儿？”

“天上！”

南天门，

李葬今天穿得格外正经，红袍理得平整，铜钱面罩也擦得锃亮，一步一步顺着云阶往上走，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后院。

四大天王在门口列着队，看见他上来，四张脸同时抽了一下。

“道爷，站好做什么？”

“长安城过两天要办灯会，道爷我打算把你们四个的雕像也摆一排，先过来看看队形！”

“……”

【来自魔礼青的‘怎么又来了’的麻木+999】

【来自魔礼红的‘我堂堂天王’的憋屈+1999】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敢动，李葬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又伸手把魔礼海的伞往上抬了两寸，抬完还退开两步，歪着头打量。

“诶，这样就好看了。”

“道爷，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先当摆设用用！”

哪吒踩着风火轮从远处滑过来，本来是想看热闹的，结果被李葬一眼逮住，

“小哪吒，来得正好，道爷我点了份外卖，长安城南那家的胡饼，两碗汤，汤要热的！”

“……道爷，我是三太子。”

“三太子送得比别家的快，快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风火轮，又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悲愤。

【来自哪吒的‘我是三太子不是跑腿的’的悲愤+3999】

风火轮一转，人没了，半空里留下一道红色的火线。

随后李葬又去了一趟二郎真君的殿，坐在神像前面的蒲团上，把最近看的一本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绘声绘色，连里面两段打斗都给他复述了一遍。

杨戬端着茶站在旁边，听了大半个小时，脸色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入定。

【来自杨戬的‘我为什么要听他讲这个’的绝望+5999】

等他一口气讲完，天边的云都被夕阳染红了半边。

“道爷，我该去巡界了。”

“行行行，改天道爷我给你讲下一本！”

杨戬端着茶，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瞬间消失在云海里。

紧接着，一串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来自杨戬的怨念+199】

【来自魔礼海的怨念+399】

【负面情绪值：20866】

天庭的神明这两天过得都不太好，南天门的柱子被他用朱砂画了画，雷部的鼓被他顺走当玩具敲了半个月，月宫门口的桂花树底下还留着他一张老爷椅，谁也不敢搬。

众神后来学乖了，只要一听见云阶上响起那种带节奏的脚步声，值日的星官就开始往殿里躲，躲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副马上要遭雷劈的表情。

一长串提示音刷成了一条瀑布，李葬听着，心情好得像是刚收完一茬庄稼。

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往云上一躺，手脚摊开，看着头顶那片被踩了几万年的天，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一种很古怪的金色，像有人在纸上刷了一层化不开的金粉，边角磨得起了毛，厚得跟块砖一样。

李葬把它搁在膝头，翻开第一页，眼睛一扫，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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