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你就快见到了

诸神精神病院里，太阳斜到了院墙上，

李葬晃到院子中间那位白袍老者跟前，仰起脸，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

“上帝大人！道爷我来看你啦！”

白袍老者缓缓把脸低下来，那层慈爱的笑一层一层堆起来，

“孩子，你干得很好。”

“……”

“道爷我今天是来问事的。”李葬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你家那边的动静，给我说说？”

“孩子，你干得很好。”

“……”

“奥林匹斯那头掺和的是谁？”

“孩子，你干得很好。”

“……”

“老银币，你这句词儿，道爷我听了几年了。”李葬蹲在台阶上，仰着脸看他，“敢不敢换一句？”

“孩子，你干得很好。”

“……”

李葬今天进这院子，本来是想从这老银币嘴里掏两句克苏鲁的实话，

人家一句都不给，就站在那儿念他的经，

白袍老者脸上那层笑纹一直没动过，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又像是穿过了他，看着院子外头的什么地方，

李葬换了三个说法，把那点风声拎出来晃了晃，白袍老者从头到尾就那一句，念得比庙里的钟还稳，

院子里没有别人，几个护工在廊下扫地，扫到这边就绕开，

他蹲了一会儿，腿都蹲麻了，

行啊老银币，你就接着念，反正道爷我今天不缺功夫，

“孩子，你干得很好。”

第二十三遍。

李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顿了一下，

行，道爷我认了，反正急的也不是道爷我，

这老银币的嘴今天是撬不开了，道爷我晚上换个地方转转，

他把身上的袍子拢了拢，把面罩往上托了托，

太阳从墙头一点一点沉下去，院子里那点光也跟着往回收，

诸神精神病院，夜色笼罩下来。

月亮爬到了院墙上面，院子里的青砖被照出一层薄白，夜里那点凉气从水池那边慢慢漫过来，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光落在青砖上，黄黄的一层，把院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护工们把扫把往墙边靠，一个接一个往宿舍那边去，

阿朱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两眼，见那身红袍没有跟上来，才小跑两步追上李毅飞，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李哥，道爷今晚不走啊？”

“走不走我不知道。”李毅飞把袖子往回抽了抽，“反正他多待一宿，我就别想睡踏实！”

“……”

“他要是真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你还得给他烧水！”

“……”

“烧两壶！”李毅飞把袖子抽回来，一边往宿舍那边走一边交代，“一壶给他喝，一壶给他洗面罩！”

病院里到了这个点，各回各屋，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快就没了，院子里只剩水池里那点水声，一阵一阵的，

李葬在水池边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这趟进院子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起身往第三间病房走，

第三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暖黄的灯光，屋里那盏灯黄得发暗，把两个人影投在墙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把屋里扫了一遍，那面镜子还摆在老地方，桌上那盏灯照着一半屋子，

往常到了这个点，这间屋里醒着的多半是那位大姐姐，今天坐在床沿上的，是布拉基，

他身上那件猩红长袍抻得平平整整，袍角铺在床单上，一点褶子都没有，

那件袍子是李葬当初亲手给他套上的，料子按道爷的规矩裁的，连缝的线都是道爷盯着人弄的，穿在这位诗歌之神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李葬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合身！”

床沿上那位一听见这个声音，腾地站了起来，

“道爷！您可算来了！”

布拉基碧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搓着，往前凑了两步，

“道爷，您看我这身衣服！”他把袍角拈起来给李葬看，“您上回让我穿的这件，我一直穿着呢！”

“穿着就对了。”李葬点了点头，“喜庆！”

“……”布拉基的嘴角抽了抽，把袍角慢慢放了下去，

“这颜色，我穿着还是不惯。”他小声补了一句，

“穿久了就惯了。”李葬说得挺实在，“你以前那身绿的，道爷我看着眼晕！”

“……”布拉基把嘴巴抿了抿，没敢接这句话，

“您上回说过的，伊登她……”

“……”

“她到底在哪儿啊。”布拉基把声音放得很轻，“您就跟我说一句，她还活着吗？”

“……”

“您上回跟我说，快找着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凑得太近，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

“道爷，我听说她在阿斯加德出事了。”布拉基把声音压得很低，“是真的吗？”

“……”

“您倒是说句话啊！”

“道爷。”布拉基把袖子上的褶子抚了抚，“我天天练竖琴，就等她回来听。”

“练着！”李葬答得挺快，“练好了她回来一听，就知道是道爷我调教出来的！”

“……这也算您调教的？”

“算！”

他站在李葬跟前，两只手举在半空里，举了两秒，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葬笑着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急什么啊。”他笑得挺和气，“你就快见到了。”

“……”

布拉基的眉头先是一松，随后又揪了起来，他嘴巴嘟囔了两下，把肩膀往回收了收，

“道爷，您说话能不能说全一点啊。”

“……”

“上回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把这句话背得挺熟，“这回是快见到了，那到底什么时候见啊？”

“……”

“还有啊。”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最近怎么都喜欢拍我的肩膀！”

李葬那只手停在半空里，

那老银币的手除了搭在道爷我身上，还没往别人身上搭过，

布拉基这身子里头，可还住着那位大姐姐呢，她要是出了岔子，道爷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

好啊，老银币，你这是自己把尾巴露出来了，

他心里一下就乐开了花，

“是不是上帝也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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