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好啊好啊

布拉基被他这一句问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话来，最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是……是上帝。”

“……”

病房里静了一息，

布拉基还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碧绿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就那天，”他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上帝在院子里散步，路过我门口，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

“拍完他还说我干得很好！”

“上帝平时从来不碰人的！”布拉基扳着手指头数，“他就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谁跟他说话，他都只有那一句！”

“我上回跟他问了个好，他也拍了我一下，拍完还是那一句！”布拉基把肩膀往上耸了耸，“那天我还以为他是想跟我说点什么！”

“他平时连话都懒得跟我们说。”布拉基小声补了一句，“就上回，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看了半宿！”

“……”

李葬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咧开，咧到铜钱面罩的两边，

“好啊。”

“……”

“好啊好啊！”

“……”

“好啊好啊好啊！”

这一串“好啊”喊得又脆又亮，一声比一声高，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撞了两下墙，

他一屁股坐回床沿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在布拉基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把这间安静了一整晚的病房拍得啪啪响，

他笑到最后，索性从床上滑下去，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笑得肩膀直抖，

“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

“……”

“道爷，您笑什么啊？”布拉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您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

“道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布拉基又壮着胆子追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

“哈哈哈哈！”李葬笑着往床上一仰，两条腿从床沿上垂下去，

“道爷，那是我的床……”布拉基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道爷我躺一会儿怎么了！”

“……”

布拉基把嘴巴抿住，往墙角退了半步，

他拿眼角瞟着那位道爷，想走又不敢走，只能贴着墙站着，

他认识这位道爷有些日子了，见过的花样不算少，可像今天这么高兴的，还是头一回，

【来自布拉基的懵逼+999】

【来自布拉基的懵逼+999】

道爷这是犯病了？

最近那一趟，道爷追着阿朱满院子跑，又把上帝按在地上揍了半宿，还揍出一个治疗进度，最后逼他换衣裳，逼他弹竖琴，逼他一天说八遍“我是道爷最忠实的信徒”，

再往前数，最早那一回更丢人，是他自己失手把道爷的脑袋摇下来的，道爷当时还笑着把脑袋安了回去，

算了，不想了，他这位道爷，从来就没有不犯病的时候，

布拉基站在墙边，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心里那些想问的话全被这位道爷的笑声顶了回去，只剩下一件事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伊登在哪，她还活着吗，道爷那句准话什么时候才能应验，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别的都不管了，

“道爷，那伊登到底怎么办啊？”

“道爷，我不是催您。”布拉基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怕……怕等到那一天，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

李葬的笑声一收，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

“你等着，用不了多久。”

“我等着？”布拉基赶紧跟上两步，“道爷，您倒是说明白啊！”

“……”

“您每次都说一半！”

“……”

李葬从床沿上站起来，顺手在床单上拍了拍，把坐出来的褶子拍平了一些，

他把长袍抖开，冲布拉基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他脸上的笑还在，只是换了个模样，嘴角那点弧度斜着往上挑，

那副样子，跟当年带他去阿斯加德之前一模一样，

布拉基看着那个背影，后背先凉了一下，

门开了又合上，门缝里那道光跟着一晃，暗了半截，

病房里，布拉基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举在半空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眼看了看那扇门，

那件红袍还是暖的，肩膀上刚被拍过的那两下，好像还印着，

“……”

李葬从第三间病房出来，顺手把门带严，走廊上那盏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院子当中，

他在门口站住了，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第三间病房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小条，落在走廊的砖上，

病院的夜色是从院墙那头压下来的，一点一点把走廊和青砖都收进去，只剩下窗户里那几盏灯还亮着，

走廊上一扇门都没有开，只有最里头那扇门底下，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

他没急着走，在院子当中站了一会儿，抬脚在石阶上蹭了两下，把鞋底上的土蹭掉，又抬头把那一排病房门看了一遍，

他今天这趟进来，本来是冲那老银币去的，没成想先捡着这么一出好戏，

第六间病房。

第六间病房的窗子开着一条缝，夜色从那道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那一身白袍上，把白袍照得发灰，

上帝坐在床沿上，白袍的下摆铺在地上，一圈褶皱像是叠了很久没人动过，

窗缝里那点风响了一声，又停了，屋里还是没别的声音，

这间病房比第三间冷得多，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低着头，把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窗外那点夜色落在他的手背上，把掌心里那个影子衬得比屋里别处都亮一点，

掌心里浮着一个透明的虚影，小得能塞进一枚铜钱，蜷在那儿，像是睡着了，

那点光不亮，只够照见他半张脸，

上帝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掌心里那个影子跟着轻轻晃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他把手掌摊得平了些，指头一根一根松开，嘴角那点弧度才一点一点歪上去，

“诗歌之神布拉基。”他轻轻地说，“不知道你知道自己的老婆不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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