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别乱说话
那层光一撤，操场上那口气又接上了，
台底下那些新兵还举着右手，嗓子眼里那句喊到一半，接着往下喊完了，
国旗鼓起来的布面晃了两下，重新被风推得平展，
李葬慢悠悠地走回台边，往那把老爷椅上一坐，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
“你小子刚才去哪儿了？”袁罡站在台上，扭头瞥了他一眼，
“茅房。”
“茅房？”
“台子后头那个。”李葬把下巴往那边抬了抬，“不信你去看看，道爷我刚回来。”
袁罡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往下问，
他在这小子身上吃过太多回亏，问下去准没好事，
“行了。”袁罡把手里那份名单抖开，“都别站着了，说正事。”
台底下的新兵一下把腰挺得更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正式的守夜人了。”袁罡把名单举起来，“名字一个个念，念到谁，谁出列。”
“是！”
“守夜人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你们这三个月早该学明白了。”袁罡把名单往上抬了抬，“往后没人再盯着你们跑圈，也没人再替你们兜着，出了事就自己顶！”
“是！”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念到的人往前迈一步，站到台边上，
有的去上京，有的回沧南，有的被留在营里带下一届，
每个人念到自己去向的时候，眼睛都亮着，
李葬坐在老爷椅里，把这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去的队有远有近，活有轻有重，可这些小子眼里的东西都一样，
那点东西他自己也有过，
他当年站在这儿的时候，袁罡也是这么念的，念到他名字那会儿，念的是136小队，
“道爷。”有个新兵在台边上小声喊他，
“嗯？”
“我以后要是干得好，能跟您一队吗？”那小伙子把脖子伸得老长，
“……道爷我现在没队。”李葬把袖子抖了抖，“不过你们听着。”
台底下那一片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都好好干。”李葬慢悠悠地开口，“实在不行，来道爷我这儿，坐忘道缺人。”
“……”
台底下先是一静，接着轰的一声笑开了，
台上台下几个教官也跟着乐，有个新兵当真了，张嘴就要喊“我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袁罡那张脸绷了半息，最后还是没绷住，
他一步跨到台边，抬脚就往李葬屁股上踹了一下，
“别乱说话！”他压着嗓子，“他们刚结业呢！”
“道爷我这不是给他们留条后路嘛。”李葬在椅子上歪了一下，捂着腰，
“你那条后路，好意思说？”
“怎么不好意思。”李葬把腰挺回来，“包吃包住，来去自由，还教手艺！”
“道爷！坐忘道要不要女的！”台底下有个姑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要！男女都要！”李葬把手举起来，“还发面具！”
“……”
袁罡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脸，
“……”
台底下又是一阵笑，笑到最后，有几个新兵眼圈都笑红了，
名单念完，车就从操场那头开了进来，
新兵们排队的时候，有人在数自己的编号，有人在把斗篷的带子重系一遍，前头那个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一直往车那边看，
几辆车头朝外停在跑道边上，车门一扇一扇拉开，
新兵们排成两列往那边走，走到车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走吧。”袁罡站在台上，冲那边抬了抬手，“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是！”
“道爷！回头给您寄照片！”
“教官们！谢谢！”
这一嗓子喊得整整齐齐，喊完一个跟着一个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一辆一辆往外开，车轮把跑道上的土卷起来半人高，
李葬从老爷椅上站起来，跟袁罡并排站在台边上，看着那几辆车转弯，上了营门外那条大路，
车尾的灯在坡道上闪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又是一批。”袁罡说，
“嗯。”李葬把手拢回袖子里，“你当年走的时候，比他们闹腾多了。”
“道爷我那是给营地留个念想。”
“……”
台子两边的教官们开始收旗，收桌椅，一个接一个往办公楼那边去，
从今往后，这营里就再没有这一届人了，
走到半路，几个教官回头冲台上这边摆了摆手，
李葬抬起手，也摆了摆，
人走得差不多了，操场上就剩下跑道、旗杆，还有台子上那块红布，
袁罡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多说话，转身进了办公楼，
李葬在台边上又站了一会儿，把老爷椅收起来，搁在台子后面那块空地上，
台子后面那块空地上还堆着几把折叠椅，他顺手摆整齐了，
营门外的路灯这时候才亮起来，一盏接一盏，一直亮到大路口，
然后他下了台，从营门走出去，
出去的时候，大门口那两尊大理石雕像还是老样子，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抬脚往大路那头走，从集训营回沧南老城，走路要一天，
操场边上的跑道被车轮压出两道印子，风一吹，那两道印子上的土又慢慢平了回去，
他走得不急，一路上把袖子拢着，走走停停，遇到坡就慢慢下，
路边那几棵梧桐比上回来的时候又落了一层叶，
他把面罩往上托了托，把迎面那点风挡在外头，
走到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口那家早点摊早收了摊，剩下两块矮桌摞在墙根上，
街两边的铺子都上了板，只有巷子口那家小卖部还亮着一盏灯，
李葬从街口走过去，往事务所那扇门那边看了一眼，
他把面罩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让夜里的风贴了贴脸，
灯还亮着，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手抬起来顿了一下，最后没踹，抬手把门推开了，
院子里那几盆花还在，屋里的灯从窗户里漏出来一片，
“回来了？”红缨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回来了。”李葬把面罩揣进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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