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你以后跟我混

数日之后，上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身颠了一下，窗外那些屋顶一片一片往后退，

舱门一开，一股带着油味的暖风从通道里灌进来，

李葬把铜钱面罩塞在袖子里，穿着一件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旧外套，跟着人一块儿下了舷梯，

红缨走在他前头，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手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你穿这身，我看着都不习惯。”

“道爷我也不习惯。”李葬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这玩意儿勒脖子！”

“勒着就对了。”红缨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你那身红袍，是要在飞机上给人家表演跳大神吗！”

“……道爷我那不是体面嘛。”

“体面个屁。”

出站口那边站着三个人，

司小南穿了一身浅色的外套，站在最前头，冷轩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林七夜落在最后，肩上还背着一个旧包，

“道爷！”司小南先看见他，抬手挥了两下，

“小南。”李葬走过去，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哟，冷木头也在。”

“……”

“道爷。”林七夜走上前，冲他点了下头，

几个人站在出站口把彼此看了两眼，看完谁也没多说，转身往外走，

上京的街比沧南宽得多，

车流从高架桥上下来，一层压着一层，红灯一亮，前头排出去一大片尾灯，

路面上车排成两列，路两边那些楼一栋比一栋高，玻璃面上反射着下午的太阳，晃得人抬不起头，

人行道上全是人，脚步一个比一个快，谁也不看谁，

“这地方，走两步就得被人撞一下。”李葬把外套拢了拢，往边上让了让，

“上京就这样。”红缨说，“你要是嫌挤，可以回沧南。”

“道爷我这不是陪你们来的嘛。”

车拐进一条偏一点的街，楼一下子矮了半截，墙面旧了，一层一层往上摞着阳台，

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说话，看见他们几个生脸，都抬头看了两眼，

“就这儿。”林七夜指了指前头那栋六层的老楼，

楼道里没电梯，灯也坏了两盏，几个人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五楼，林七夜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头拉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挽在后面，手上还沾着水，

“哎呀，来啦来啦！”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笑得挺热络，“快进来快进来，牧野跟我说了好几回了，说队里几个年轻人今天过来！”

“嫂子好。”红缨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女人把东西接过去，往屋里让，“你们先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

厨房那头的门开着，油烟顺着门缝往外冒，陈牧野在里头掂着锅，听见动静抬起头，

“来了？”

“老大！”

李葬这一嗓子喊得挺响，喊完往厨房那边凑了两步，

“一边儿去。”陈牧野拿锅铲指了指他，“别在这儿挤，去坐着。”

“我来帮你端菜。”

“你能端明白？”

“……”

李葬把袖子一挽，刚要伸手，

沙发后头那面墙边上，探出来半个脑袋，

那是个小娃娃，圆脸，眼睛很大，一只手扒着沙发边，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正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屋里几个大人一说话，他就往回缩一点，过一会儿又探出来，

李葬把手收回来，蹲下去，跟他平着眼睛，

“你叫什么？”

“……”

小娃娃把脸埋到沙发后头，埋了两秒，又抬起来，看了看厨房那边，小声报了个名字，

“听不清。”李葬把耳朵往前凑了凑，

“……”

小娃娃又把脸埋了回去，

李葬乐了，两只手一伸，把人从沙发后头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行。”他把人举起来掂了掂，“你以后就跟道爷我混了。”

“咚。”

李葬脑袋上挨了一下，

他回过头，陈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

“别带坏我儿子！”

“哎哟！”李葬捂着脑袋，胳膊底下那个小娃娃跟着往下滑了半寸，“老大！你这是什么手劲！”

“手劲不大，敲不醒你。”

“……”

客厅里那几个人全笑了，司小南笑得直不起腰，被红缨搭着肩膀晃了两下，

“小南，你笑什么呢？”

“我笑……”司小南指着李葬怀里那个小娃娃，“他刚才还回头看了看陈队长。”

“……”

小娃娃被这一圈人笑得有点懵，先看看李葬，又扭头看了看厨房门口，最后把脸埋进李葬肩窝里，不出来了，

菜一个接一个端上来，圆桌上坐得满满当当，

盘子挨着盘子，最后那盘鱼端上来的时候，桌角还得挪一挪才放得下，

陈牧野把围裙解了，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酒，

“今天都别聊工作。”他端着杯子，先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又看了看桌上这几个，“吃饭。”

“吃饭！”

一桌子人抬起杯子，

李葬一边吃一边给旁边那个小娃娃夹菜，夹了两筷子，就把自己的碗往人家那边推，

“小娃娃，吃这个，这个好吃！”

“你自己吃。”陈牧野又把他拦回去，

“……”

桌上说来说去，说的都是菜咸了淡了，说谁家楼下新开了个铺子，说红缨上回把谁的门踹穿了，

一句正事都没往桌子上摆，

陈牧野端着杯子，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盏吊灯底下那些低头吃饭、抬头说笑的年轻脸，

他没说话，把那口酒喝了，放到桌上的时候，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

他想起头一回见李葬的时候，那小子站在操场当中，鞋带都系不利索，

那会儿他还跟人说过，这么个小子，能撑过新兵营就算他有本事，

几年过去，人坐在他家饭桌边，给他儿子夹菜，

锅里的汤还在灶上咕嘟着，屋里的灯黄黄地照着，照着一桌子低头夹菜的人，

他伸手把桌上那盘菜往李葬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陈牧野说，“在这边住两天，别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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