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白雾剧烈升腾，在无数僵硬前行的畸变体身后，逐渐显现出一道格外引人瞩目的身影。

看见那道人影的瞬间，芬里尔脸色骤变。

林芝站在芬里尔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立刻探出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眼便看到了白雾中的身影。

只一眼，林芝便愣住了。

与地面上那些机械迈步的畸变体不同，他是凭空悬浮在半空中的。

在他身后，展开着一对巨大而华美的白色龙骨羽翼。

在冰雪与微弱阳光的折射下，羽翼透出如珍珠般绚烂夺目的色彩。

长得也很好看……

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类型。

一头极为亮丽的水蓝色长发，顺着精致英俊的面容垂落至胸前与后背，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不似真人的优雅美感。

林芝看了一眼地面，眼神微凝。

他也确实不是人类。

阳光穿过他的身躯，投在雪地上却没有落下半点阴影。

他是畸变体。

莱因一路飞到了服务区的边缘，随后缓缓收拢那对绚丽的龙骨羽翼，悬停在半空中。

底下的那些畸变体也同时都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隔着冰冷透明的玻璃大门，隔着乱作一团的人群，莱因微泛着水蓝荧光的瞳孔，精准无误地对上了林芝的视线。

在看清林芝轮廓的瞬间，莱因面上泛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意：

“林，我终于找到你了。”

明明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那温柔缠绵的语调，像是附在耳畔的喃喃细语一般，清晰地穿透过来。

林芝微微一怔，似有所感地侧头低声确认：

“芬里尔……那个人是，我的哨兵？”

芬里尔点了点头：

“是的，他叫莱因，也是你的哨兵，这次恐怕是来找你的。”

如果是莱因，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何明明现在只是污染侵袭的前期，就出现了这种高规格会移动的污染区？

在他原本的推断中，这种规模的污染区需要再过一段时间，至少一个月，才有可能形成。

那些在暴风雪中绝望死去的人类，其高浓度的负面精神力只是诱因之一。

而一位由顶级S+级哨兵彻底堕落化成的污染核，才是这座污染区真正的源头。

难怪他刚刚觉得，这片污染区散发的精神能量远超肉眼所见。

林芝倒吸一口气。

虽然很难以相信，但事实摆在面前，她不得不信。

为何她的哨兵会堕落成这副模样？

在她离开的这十年里，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此前在车上时芬里尔欲言又止的表情，林芝当时没在意，此时，终于知道了原因。

她本以为自己的哨兵们都会像芬里尔一样。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待商榷了。

与林芝打完招呼后，莱因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了将林芝护在身侧的芬里尔身上。

“上将大人，别来无恙。”

芬里尔面色未变，一向体面礼貌的他，在此刻，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默默启用永久标记传音提醒林芝：

【林，绝不要信畸变体说的任何字。哪怕他保留着曾经的外貌和记忆，现在的他也只是个被执念吞噬的精神污染源。】

林芝在心底沉声回复：

【放心，我有分寸。】

如果她是带着当年游戏中完整记忆的林芝，在时隔十年再次见到曾经生死相依的哨兵时，或许会有短暂的动摇。

但非常遗憾，现在的她尚未恢复大部分记忆，对莱因的印象同样模糊。

她很清醒，绝不会凭着三两句花言巧语就被蛊惑。

但，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莱因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

他能跨越虚空降临这个世界，也是因为她在这里。

放任不管的话会对其他人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危害。

解铃还须系铃人。

收服或者拯救莱因的任务，只能由她来承担。

她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莱因也许还有救。

在那个污染核深处，隐隐有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呼唤感，正在与她的精神力产生共鸣。

林芝当机立断：

【芬里尔，我们离开这里，引开那些畸变体，一会儿找机会，把我送到距离莱因最近的地方。】

【明白，林，一切小心。】

对林芝的任何决定，他都不会产生丝毫质疑。

他相信林，无论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林，还是如今刚刚觉醒精神力的林。

明确了思路，林芝立刻展开精神力，隔绝前方不断扩散而来的污染，在身后无数侥幸存活的民众惊呆了的目光中，率先迈步走出那服务区的大厅。

与此同时，芬里尔不再隐藏实力。

一只体型如小山般巍峨，浑身散发着凛冽银光的巨狼凭空出现，轰然踏入雪地。

又引来身后一众惊呼声：

“天哪！那是什么？那么大的狼？！”

“这是什么电影的现场吗？！”

“等等！那两个人……不是刚才和我们坐同一辆大巴车的吗？！”

……

战斗一触即发。

芬里尔的判断是对的。

即便莱因保留了曾经的样貌与神智，现在的他也依然是个失控的污染核。

污染核的意志，会间接影响那些畸变体。

他的意志是找到林芝并和她永远的在一起。

刚刚的一切以退为进，都是障眼法。

随着两人的靠近，污染区也露出了其险恶之处。

纵使他的本意是不想伤害林芝，但是在这种恐怖意志的间接操纵下，原本停滞不前的成千上万畸变体突然集体发狂，眼神空洞地张牙舞爪，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拥堵上来。

但芬里尔不愧是联邦最强战力。

以一人之躯，瞬间就打散了对方冲上来的阵型，带着林芝一跃而起，离开了服务区，免得伤及无辜。

然而，这番拉开距离的举动，在陷入偏执的莱因看来，却是林芝要再次离开的信号。

“林，不要走！”

他流着泪呼唤。

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白色龙影，从他身后呼啸而出，卷着风暴追了上来。

芬里尔将计就计，在引开足够距离的瞬间猛地回身。

两股巅峰级别的精神体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极其恐怖的精神能量狂潮如核弹般炸裂开来，强光瞬间淹没了天地，将整个雪原映照得一片炽白。

就是现在。

林芝眼神一亮，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能量风暴的核心，直奔莱因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

一名拿着望远镜的小兵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翻身跳下车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头前。

他们是前往江城进行援助的，但昨夜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暴雪，行动受限，再加上一路上受困的民众实在太多了，于是接到上头的命令，临时改变了任务，沿路救治被困在高速的民众。

一个晚上没有合眼，马不停蹄，已经救了上千号人，军车在前面开道，民车跟在后面。

人和车越来越多，进度也越来越缓慢。

好在他们本就是带着物资进入江城的。

在进入江城前，这些物资绰绰有余。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谁知道半路又遇到了“寂灭”。

这是京城研究院传过来的说法。

一旦遇上寂灭，所有的科技文明手段便全部失效，就像一夜回到了石器时代。

目前还没有任何能够处理“寂灭”的手段。

没办法。

他们也只能原地停下来休整。

好在现在是白天，气温有所渐渐回升，就算没有暖气的供应，也没有什么大碍。

他的职责是监察。

探查四周的异动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谁都没有想过，这样的时间点会有这样一场大雪。

其他物资倒是带了，但是防止雪盲症的物件却没有带。

监察了一路，他的眼睛已经十分疲劳了。

于是看到刚才那一幕，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雪盲的副作用。

直到强烈白光闪过，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报告王队！有情况！”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远处隐隐的白光，包括那名小队中的王队长，也停下了手中所有的事物，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天际：“说。”

小兵附耳上前，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王队面色微变：“你确定？”

“不会有误。”小兵回答得斩钉截铁，“亲眼所见。”

“等不下去了。”

王队立刻转头看向队伍中另两名骨干：

“你，还有你，带人跟我走。其余人原地待命，保护好民众。”

“是！”

车开不了，但人还能走。

如果刚刚侦察兵信息属实，那情况非常值得他们即刻跑过去确认。

王队带头跳下路基，踩着没膝深的积雪，大步快速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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