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疏离

“等等。”

江屿从背包侧袋摸出包湿纸巾，抽出两张递过来，“擦把脸，风大。”

温宁接过纸巾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她低头擦着脸，闻到纸巾上淡淡的柠檬香，忽然想起在秦家常用的进口香氛，那股子甜腻气总让她喘不上来。

“我先下去看看。”

江屿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挡在车外，“你别出来，锁好车门。”

温宁没应声，只是攥紧了帆布包里的《刑法》。车窗外，江屿仰头望着律所的招牌，那块挂了五年的　“正义律所”　木牌被人泼了红漆，像道淋漓的血痕。

他弯腰捡起块石头，在地上划出个简单的记号，应该是在记涂鸦的笔迹。

有脚步声从街角传来，温宁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江屿猛地回头，见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才松了口气迎上去。

几人低声说了几句，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警车走去。

江屿拉开车门。

“没事了，警察刚勘察完现场，说会调监控。”

温宁下车时，高跟鞋踩在满地碎纸屑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她望着玻璃门上的涂鸦，忽然从包里掏出那本《刑法》，翻开“故意毁坏财物罪”　那页，举到江屿面前。

“五千块以上就能立案，这门和招牌，够他喝一壶的。”

“这会儿……应该不至于就开始算损失。”

江屿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不过要算的话，还得算上误工费和名誉损失。”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先进去再说。”

律所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饮水机被推倒在墙角，小李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见他们进来，眼圈瞬间红了：“江哥……”

“没事。”

江屿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把能拍的都拍下来，尤其是这些涂鸦和脚印。”

他转头看向温宁，“你帮小李整理受损清单，我去联系清洁公司。”

温宁应了声好，刚蹲下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咳。

是所里的老张和小陈，两人手里捧着文件夹，眼神直往她身上瞟，脚底下却磨磨蹭蹭不肯走。

“小李，这……　这位是？”

老张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手里的文件夹都快捏变形了。

小李正捡着块碎玻璃，闻言头也不抬：“江哥带来的，说是帮忙整理东西。”

话虽这么说，眼角却不住地往温宁那边瞥。

温宁假装没听见，指尖划过散落的文件，将标着“王二婶借款案”　的卷宗抽出来单独放好。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虎口处却有道浅浅的红痕　——　是刚才攥《刑法》太用力硌出来的。

小陈撞了撞老张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她那包，帆布的，磨得边角都毛了。”

“可里面露出来的书脊，是最新版的《刑法》注释本呢。”

“还有那鞋，高跟鞋，跟不算高，可走起路来悄没声的，不像咱们所里那些实习生抽着气走路的样子。”

老张也跟着嘀咕，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盯着温宁垂着的眼睫不动了。

温宁忽然直起身，将一摞文件抱在怀里。

“这些是客户资料吧？放哪儿？”

两人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学生似的慌忙后退。小陈结结巴巴地指了指里间：“办、办公桌最左边的柜子……”

温宁抱着文件往里走，经过江屿身边时，正听见他在打电话：“对，明天一早过来，把招牌重新刷一遍，玻璃门换块新的……　费用？记我账上。”

他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见温宁过来，忽然对着电话那头说：“再加把锁，最好是指纹的。”

挂了电话，他看着温宁怀里的文件，眉头松了些：“归类得挺快。”

“以前在图书馆打过工。”

温宁随口答着，将文件塞进柜子，忽然发现柜角放着个相框，里面是所里人去年的合照。

江屿站在最边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看什么呢？”

江屿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去年赢了个大案，老张非要拍一张。”

温宁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没接话。照片里的江屿笑得坦荡，跟在秦家宴会上见过的那些西装革履的律师截然不同。

“我去趟派出所。”

江屿忽然开口，抬手看了眼表，“问问案情进展，顺便查下那几个闹事的底细。”

他转头看向老张和小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们先陪着温宁整理下重要文件，尤其是正在跟进的几个案子卷宗，千万别弄混了。”

老张和小陈连忙点头，可等江屿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

律所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温宁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温宁把散落在地上的合同分类归拢，忽然发现脚边有本被踩脏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律所的　logo。

她弯腰捡起来，刚想拂去上面的灰，小陈突然凑过来：“我、我来就行！”

他手忙脚乱地抢过笔记本，指尖在污渍上胡乱蹭着，脸涨得通红：“这是小李的工作日志，她最宝贝这个。”

温宁缩回手，指尖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只好转身去整理文件柜。

老张见状，赶紧找了块抹布，蹲在地上擦起水渍，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她的背影。

“温、温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张没话找话，抹布在地上划出不规则的弧线。

温宁正在将卷宗按日期排序，闻言顿了顿：“以前……　在家待着。”

这话没说谎，可落在老张和小陈耳里，却生出些别的猜测。

江哥带回来的人，总不能真是个闲人。

小陈偷偷打量她握笔的姿势，手指纤细，却不像娇生惯养的样子，虎口那道红痕看着就挺结实。

“那您……　懂法律？”

小陈忍不住追问，话音刚落就被老张用胳膊肘撞了下。

温宁把最后一摞卷宗放进柜子，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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