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17：一起荡秋千

戚以棠仰着小脑袋，“哇——”

只见内殿正中的横梁上，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花灯。

灯身通透，日光从窗格里照进来，穿过琉璃壁，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而光影中间的人，是她，每一面都不同。

纸做的花灯容易受潮，放久了会起霉点，可琉璃不会。

要是保存完好，几乎能放一辈子。

戚以棠眼睛都看直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一口亲在谢瓴脸上，“砚之哥哥，就知道你最好啦，我好喜欢！”

谢瓴正好偏过头来，两人嘴唇将将擦过。

他微微一怔。

虽然知道自己是个禽兽没错，但面对六岁的棠棠，谢瓴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平时也只是捏捏脸蛋，最多亲下眉心，仅此而已。

干干净净的，不掺半点杂质。

没想到这具身体才九岁，初吻就给了棠棠。

上辈子他二十好几才亲到媳妇儿呢，谢瓴轻啧一声，将话题岔开。

“在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戚以棠也没在意这一点插曲，反正她平时也喜欢亲来亲去的。

“爹娘给我买了新衣裳，哥哥们送了礼物，表姐还给我打了一把长命锁，舅舅舅母也很好。”

还有四哥，送了她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这些根本不能见人，更没法说。

望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谢瓴心里软得像化开的雪水。

“棠棠开心就好。”

上辈子，因着宁家夫妻早逝，宁霓裳成了孤儿，被迫寄人篱下。

虽非她主观故意，可她来到戚家后，戚家人的心思渐渐偏了，棠棠的确被忽略，受了不少委屈。

能重回小时候，谢瓴自然要把这些遗憾一一弥补。

只要这辈子宁家夫妻不死于山匪之手，棠棠就还是戚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女。

那些糟心事也不会再发生。

……

生辰过得开心，戚以棠欢欢喜喜地重回弘文馆。

再看周少傅那张长满皱纹的脸，都觉得没那么严肃古板了。

青梅竹马相伴，日子过得飞快。

等到次年二月，宫里又传出一个好消息——丽贵妃有孕了。

虽然皇帝龙精虎猛，后宫里孩子不少，才一两岁的就有好几个。

可自丽贵妃从冷宫出来，盛宠优渥，五皇子也屡次被陛下称赞，风头正盛。

要是再生个儿子，丽贵妃膝下就有两个皇子。

太子之位恐怕……

前朝后宫，不少人开始暗暗盘算。

皇帝却希望是个女儿。

因为他的儿子太多了，一眼望过去，平庸的、聪明的、蠢的，什么样的都有，彼此各有算计，皇帝一点当爹的喜悦感都没有。

如果能来个贴心女儿，软软糯糯地叫他父皇，趴在他膝上撒娇，那才叫天伦之乐。

要求也不高，像戚以棠那样的就很好，闹腾点也没关系。

左右丽贵妃生得好看，他们的女儿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瓴却知道，父皇的梦怕是要破灭了。

普天之下只有那么一个戚以棠，就算他那个蠢弟弟投成女儿身，也绝对没有棠棠可爱。

……

御花园的秋千还挂着，就在那棵老海棠树下。

戚以棠没事的时候，总爱往那儿跑。

“砚之哥哥，再高一点！”她笑得眉眼弯弯，裙摆在风里翻飞，恰似一只闹腾的蝴蝶。

哪怕曾经身为帝王，谢瓴也从未有过这样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刻。

带着记忆重来一回，能见到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冲他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谢瓴握住秋千绳，轻轻推了一把，“这样够不够？”

戚以棠荡得高了些，小短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不够，还要更高些！”

正巧皇帝路过御花园。

他本是散步消食，远远就看见海棠树下两个小身影，一个推，一个荡，银铃似的笑声洒了一路，玩得不亦乐乎。

皇帝只打算静静看着，结果戚以棠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他。

“皇帝伯伯！”

小团子从秋千上跳下来，哒哒哒跑过去，牵皇帝的手，“我想跟砚之哥哥一起荡秋千，皇帝伯伯你帮我们推好不好？”

大太监简直要晕过去，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竟然敢使唤陛下推秋千。

“戚小姐，奴才……”

大太监正打算自己上，却没想到皇帝抬步走过去，示意谢瓴，“还不坐上去？”

“父皇？”

哪怕谢瓴的灵魂本体已是当爹的人，此刻也还是有些错愕。

顺元帝文韬武略，是位明君，但深沉威严居多，晚年格外多疑，对皇子公主从来不苟言笑。

谢瓴可以聆听顺元帝的教导，跟着学习政务，考教箭术骑射，却从不包括，在一个清闲的午后，被推着荡秋千。

这是父亲对儿子的纵容，但绝对不是皇帝对皇子的。

戚以棠可不管这些，她拉着谢瓴，“砚之哥哥，你快坐啊，等会儿我们也推皇帝伯伯！”

皇帝：“坐好了，等会儿甩出去，朕可不管。”

“谢父皇。”

有谢瓴抱着，戚以棠不会被甩出去，皇帝也就不必压着力气。

戚以棠只感觉背后力道一送，整个人便像是飞出去一般，张开双臂，“哇，好高啊！皇帝伯伯，你推得比砚之哥哥高多了！”

皇帝轻哼，“就你胆大，连朕也敢使唤。”

“等会儿皇帝伯伯使唤回来就是，我绝对不喊累！”

这要是让其他妃嫔或大臣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但彼此间的气氛竟然温馨得不像话。

无人察觉到，假山阴影处，有道阴影站在那里。

那人眼神直直地看着，手指也紧紧抠着假山石。

回到自己宫里，谢景煜径直走进书房，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桌上堆着很多书，都是他以前的功课，字帖、策论、经义，每一本都工工整整，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心血。

可现在，无论谢景煜多努力，重新翻开那些，还是看不懂。

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挫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加上刚才看到的温情一幕，狠狠刺激了谢景煜的眼球。

猛地，他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拂到地上。

“哐当——”墨汁溅了一地，纸张散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门外太监惊疑，“殿下？”

“滚——！”

谢景煜跌坐在地上，崩溃抱头，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

他已经很谨慎小心了，为什么还是会中毒，为什么还是比不过那个冷宫出来的贱种？

为什么父皇不再看他一眼？为什么连戚以棠都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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