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女儿心事，全忠明悟妹思春

七月七，女儿节，朝霞漫天。
  一支支驮队载满了货物，天不亮便涌出冀州城，喜气洋洋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与其它地方不同，在冀州地界，女儿节可以说是仅次于元旦的大节日，
  在这天，侯府会打开府库，运送大量平民日常难见的物什，去往州府几处较大的乡镇平价售卖。
  因此冀州的各地的子民，大多会早早的出门，去往这些乡镇赶集。
  采购物什是一方面，集市的热闹也是极吸引人的，像是官方的祭祀啊、杂耍啊、社戏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若家里有女儿生就一双巧手，其所制作的出漂亮物品，侯府也会高价收购，这将是一笔很大的进项。
  对于农家来说，但凡能够改善生活的，便是天大的事。
  于是这女儿节，也便成了冀州天大的节日。
  蜿蜒曲折的乡道上，朝霞与一张张笑脸交融，稚童奔跑嬉戏声与俚曲小调的悠扬交织，更添几分喜意。
  适龄的少女穿着家中最好看的衣服，成为了一个个家庭的中心。
  若是家中女儿手巧，一家人的下巴都要抬高三分。
  “榆钱落，柳条摇，侯府朱门映紫霄。不是凤凰栖梧桐，是咱小姐恩泽辽……”
  队伍行进间，也不知是哪个孩童唱起了歌谣。
  “素手纤，分粟稻，笑靥融融化冰坳。
  冬赠袄，夏施药，病坊长明济世灯。
  漳水清，燕山皎，难及小姐半分好。
  心如雪，德似蒿，惠风吹绿千里郊！
  东城门，西市桥，谁家不唱恩义高……”
  童声嘹亮，很快便有人稀稀拉拉地跟随，又慢慢变成了整齐合唱，悠扬飘远。
  神州之地的人族就是这样，虽也有着自己的小聪明，可从来不会苛待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也愿意付出一片真心。
  冀州城。
  侯府卯时开了大门，一队队府卫与家丁们齐齐出动，开始在府前广场上搭建高台，为道路两旁的树木披红挂绿，并且引导安置各个商家摆出的摊位。
  整个州府的节日中心，便在这里了。
  巳时一到，女儿节的庆祝算是正式开始。
  搭建的高台上，会有侯府的歌姬表演舞乐。
  表演间隙，通常会邀请勇敢的观众上台表演才艺，若是歌舞，侯府的乐师也会积极配合，气氛很是和适热烈有趣。
  以往年的经验来看，上台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有艺业不俗的老人家，上台更像是单纯的享受快乐。
  而青年们则多半是有了心仪的对象，像只花孔雀展示自己。
  当然，在这个场合，无论容貌如何，无论表演的好坏，观众们都会报以热烈的喝彩。
  尤其是每人在表演结束时，恭祝侯府小姐福寿绵长时，叫好声可称震天。
  到了午时，侯爷会携家眷踏上高台，开始祭天祭祖。
  像是这种每年都会举办的祭祀，祭词的内容多半是不会变的，无非是先对上天和祖宗拍上一顿彩虹屁，然后报告一下这一年州府的发展状况。
  这些词，听得很多人都会背了。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人都会前所未有的虔诚，也不会有人敢插嘴捣乱。
  直到祭文最后，会出现一个奇景，当侯爷为小姐祈福时，语速会放慢，而在场的众人则会附和着一同诵念。
  结束时，小姐妲己会微笑着抛洒糖果，这些可是侯府秘制的好东西。
  据说抢到糖果的，一年都会有好运气，家中的女儿也会有一个好的姻缘。
  祭祀结束，侯爷一家便会回府，而这场节庆属于平民的部分才算是真正开始。
  大家或看表演，或交换购买想要的商品，这时的成交价可是要比平常低上两成，若是侯府设立的摊位，更是能低上五成。
  当然，侯府出售的东西，尽是些精致却不实用的小物件，购买的人终究有限，多是想要讨个彩头，不会扰乱商家的市场。
  夜幕降临时，会拆掉中央高台，燃起篝火，众人可围之以歌舞共庆之。
  期间侯府也会送出些免费的吃食与茶水，用以供应那些家中实在贫困的人家。
  到了亥时，这场庆祝才算到了尾声。
  这便是冀州城的节庆流程，便是有所微调，也大差不差。
  咚……
  一声钟鸣响起，余音袅袅。
  “点火喽……”一声充满喜意的大喊过后，一点亮光闪过，随即远处火焰升腾而起。
  侯府前院的小楼上，妲己与苏全忠相对坐在窗前，望着火光发呆。
  这里的位置极好，几乎可以将小广场看个通透。
  “小妹。”苏全忠突然开口。
  “嗯。”
  “外面挺热闹的。”
  “嗯。”
  “篝火燃了。”
  “嗯。”
  “哈，他们要跳舞了哇。”
  “嗯。”
  ……
  苏全忠眨眨眼，用力挠了挠头发，一脸的无奈。
  妲己一手托腮，一手抱着白狐，看着窗外闪动的火光，心思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最近苏全忠苦恼极了，各种手段轮番使用，绞尽脑汁地要逗小妹开心，可成功率越来越低，原因却始终找不到。
  真不知是不是像阿母所说的，女儿大了，心思就都多了，男人是想猜也猜不到。
  要是像以前多好，自己随便搞个怪，都能逗得小妹乐个不停。
  现在……
  哎……
  父母大人又下了死命令，这该怎么弄啊……
  “小妹啊！”他嘿嘿一笑，哆哆敲了两下桌子，引来妲己的注意，“是不是累了？”
  妲己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没有呢，阿兄怎么了？”
  “你看外面挺热闹的。”他伸手朝窗外指了指。
  “嗯。”妲己点头。
  “啧！”苏全忠舔了舔牙根，“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应该挺有趣的。”
  “有趣？”妲己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对啊。”苏全忠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不住点头，“小妹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的么，每次大家围着你又唱又跳的，你不是很高兴的么？”
  妲己闻言，目光转向火光处，笑容温柔，似是在回忆以前的那些场景。
  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不去了，小孩子喜欢热闹罢了，我长大了啊……”
  苏全忠听着那拉长的尾音，忍不住皱眉，目光一阵波动。
  他有种错觉，自家妹子这一刻不像一个二八少女，更像是一个有故事的妇人。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两人就这样呆坐着，无言看着窗外载歌载舞的热闹场景。
  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热烈与平静这两种矛盾的氛围，诡异的交融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围绕着篝火的舞动进入了高潮，又从高潮变得和缓。
  嘈杂的人群中，偶尔可以看见一些成对的男女，携手溜出人群隐入黑暗之中。
  突然，苏全忠的身体轻轻一震，目光紧紧盯向妲己的侧脸。
  笑容依旧温柔，可却有点点晶莹落下。
  他没有直接出声打扰，而是顺着妲己的目光望去。
  那里是广场的一个角落，一棵大树矗立在那里，树干足需数人环抱，可以遮挡住广场上大多数人的视线。
  在大树的阴影中，一对男女正执手相互凝望……
  他吞了一口口水，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自家妹子，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就去和阿娘说，自己好像找到妹子的病症了。
  妹子那啥——思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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