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冲动

石室里只剩下穹顶的风声。

莉丝把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来，指尖残留着黑袍面料的凉意，她后退一步，拉开和凯厄斯之间的距离。

刚才把他按在石壁上的动作太突然，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用那么大的力气。

凯厄斯靠在石壁上没有动，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还在消化那句“只是你”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那扇厚重的铁门——门闩卡在凹槽里，金属表面没有反光，像一块沉默的铁幕。

她愣了一下。

“……你把门锁了？”

凯厄斯喉结微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壁龛里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上。

“什么时候锁的？”莉丝追问。

“……进门的时候。”他尾音短促。

莉丝看着他。

他靠在石壁上，姿态和刚才说“只是你”时一模一样，但他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他偏着头，看蜡烛，看石墙，看投下的光斑，看任何地方就是不看她。

“你把我锁在这里。”莉丝的语调微微上扬，像难以置信，“然后跟我说那些话？”

“我忘了。”

“你忘了自己锁了门？”

“我忘了门还是锁的。”他纠正，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烦躁。

那烦躁不是冲她来的，指向的是他自己。

莉丝盯着他。

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是完美的。

他在巷子里差点杀了她，他在卡伦家一言不发守了三天，他吃醋说“离那些狗远一点”的时候完全不讲道理。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自己亲手锁的门，然后跟她说他忘了。

不是忘了。是他在锁门的那一刻，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动作比他任何念头都快，快到他来不及掩饰，快到他暴露了自己最本能的东西。

“你以为我会跑。”她说。

凯厄斯把目光从蜡烛上移回来，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否认。

莉丝和他对视，刚才在审判庭里她看他那一眼的时候，心里堆满了怀疑。

她以为今天是他和阿罗一起安排的，以为他挡在她面前是本能而不是选择。

但他就站在这里，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人。

他连掩饰都不会。

莉丝垂下眼睛，安静片刻，才重新开口，“你想知道我刚进审判殿的时候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你吗？”

凯厄斯从石壁上直起身，从暗处走进光里。

“想。”他说。

“……我从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见到你要说什么。”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打算告诉你气味的事，打算告诉你我也许不再是你的歌者——至少我以为不是。我想看你闻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我想了很久，把每一种可能的反应都排练过。你会惊讶，你会困惑，又或者你根本不在意。”

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然后我给你发消息说来找你，你回了我三个字——‘我等你’。那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是你，还是那个会回我消息的人。”她顿了一下，“我高高兴兴地出门，在车上想好了要说的话。”

“然后德米特里在教堂门口等我，说阿罗也在。”

凯厄斯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变化，很细微，但莉丝捕捉到了。

“是你告诉阿罗，我回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凯厄斯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尾音压着怒意，“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站在他面前，你回来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但城堡里的守卫不止听命于我。你从佛罗伦萨进入托斯卡纳境内的时候，南面哨卡就已经把你回来的消息传回了城堡。”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躲她的眼睛，没有用任何修饰词为自己开脱。

“我还没有走出石室，简已经在门外等我了。”他说，“阿罗的口信和她同时到。”

“但我不知道！”莉丝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那一刻很乱，在进那部电梯的时候我对你的信任掉到了谷底。我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阿罗，我有太多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你也知道，你知道爱丽丝他们是我重要的朋友，一旦阿罗通过我看到了爱丽丝，他会像留下我一样留下她。”

她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出来，说完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

“……这就是你进审判庭时看我的那一眼。”凯厄斯声音低沉下来，“你那时候是不是想过不要我了？”

穹顶的风声忽然大起来，把壁龛里最后一截蜡烛吹得剧烈摇晃，烛火在蜡油里挣扎几下，没有灭。

这句话从凯厄斯嘴里说出来，没有修饰，没有拐弯抹角，赤裸得像被剥了壳。

莉丝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是。”她说，“在电梯里，大概只有几秒。”

她看见他的表情在她承认的那一刻变了。

是一种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神情——受伤。

很轻，轻到他的眉峰只是微微压低，但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莉丝没有思考，她只是瞥见他脸上掠过那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受伤，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冲上去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撞退一步。

“我要你。”

她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冰凉的胸口上，声音闷闷的，“我没有不要你。”

凯厄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得猝不及防，他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衣摆，然后他抬起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莉丝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和刚才她把他按在石壁上时闻到的一样。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她不再试图让它慢下来。

“你锁门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闷在他怀里问。

“在想你不能走。”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比平时低，尾音透着暗哑。

“我本来也没想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锁。”


　　https://www.lvsevvx.cc/books/96206/96206567/522779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