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孤的好三弟

楚灵溪心头一颤。
她想起那些被困在院子里的日子。
四面高墙，一方天井，送来的饭菜永远是冷的，下人的白眼和闲话像针一样扎着脊背。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掐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抬起头直视楚至醇的眼睛，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若是大哥你输了呢？"
楚至醇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楚至醇会输？
笑话！
"那我就力排众议，将你推举为掌家之人。"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个承诺根本不值一提。
"好。"楚灵溪死死盯着他，"大哥切莫食言。"
"四小姐！四小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长青从巷口跑过来，发髻都跑散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楚灵溪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长青，江姑娘呢？"
长青抬起头，脸色煞白，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声音又急又哑："四小姐，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被抓去刑部了！"
楚至醇和楚灵溪皆是一愣。
楚灵溪情急之下，那双消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手一把抓住长青的肩膀，指节用力得泛了白："江姑娘犯了什么事，会被抓去刑部？昨日不都还好好的么？"
楚至醇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弧度："人狂自有天收，活了个该！"
楚灵溪猛地转头瞪向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却硬生生压着怒意："大哥，你能不能说话留点口德！"
楚至醇嗤了一声，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拂袖而去："我看啊，而今没人能拉你一把，你还怎么张牙舞爪？趁早回院子里，甭瞎忙活。"
楚灵溪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长青，声音已经稳了几分："长青，到底怎么了？"
长青喘匀了气，将翡翠楼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楚灵溪听完，脸色白了又白。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牵住了长青的手，像是要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勇气传导给长青，分明是昨日江念微牵着她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我们去刑部！"楚灵溪毫不犹豫地决定："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诬陷人清白！"
刑部大牢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的气息。
江念微所在的牢狱还算干净，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稻草，但四周此起彼伏地传来别的囚犯痛苦的哀嚎和求饶声，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响动，在幽暗的廊道里回荡不绝。
一道明黄的身影逆着牢门外射，进来的光，缓缓走到她的牢门前。
萧承礼身穿明黄蟒袍，手持折扇，嘴角上翘，那双阴柔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江姑娘，前些日子在宫宴上跟孤作对，还有印象吗？"
江念微正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阴冷的石墙，闻言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太子殿下就为了这个抓我入狱？"
"非也。"萧承礼踱着步子，在牢门前慢悠悠地走来走去，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着，"你有所不知，老三为了跟你终成眷属，居然忤逆太后懿旨，不愿娶玥儿，如今被关押在慎刑司水牢中。"
江念微豁然站起，动作之快连稻草都被带飞了几根，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什么？"
萧承礼站定脚步，歪着头欣赏她花容失色的模样，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们也算同命相连了。"
江念微几步冲到牢门前，十指紧紧攥住冰凉的铁栏杆，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般干涩："你们想把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承礼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给自己扇了两下风，"暂时，孤还不能拿她如何。"
江念微胸口起伏着，紧攥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完全松一口气，便听萧承礼又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嘛……"
他合拢折扇，点了点牢门，"抓你，本是装装样子逼老三就范，但落在孤手里，你觉得，还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吗？"
江念微的手指从栏杆上滑落下来。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稻草堆上，脊背靠着石墙，下巴微抬，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随你好了。"
萧承礼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你不怕死？"
江念微只盯着对面石墙的一道裂缝，语气淡淡的："公道昭昭，我自清白，就算我死在这，江家也后继有人，我怕什么？"
萧承礼的表情复杂了一瞬，像是审视，又像是琢磨。
他眯了眯眼，半晌才开口，语气里竟多了一丝真假难辨的悦色："孤都有点欣赏你的气度了，啧。"
他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孤要去看看老三，你有什么话，需要孤帮你带到的？"
江念微沉默了片刻。
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囚犯断断续续的**声。
她垂下眼帘，声音清冽："那就托太子殿下转告王爷——万事以大局为重吧。"
萧承礼轻轻颔首，抬了抬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成。"
慎刑司水牢里，昏暗潮湿，水面上浮着淡淡的绿藻，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腥气。萧钰被锁链拴在木架上，大半截身子浸在冷水里，嘴唇已经泛了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一阵阵钝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间翻搅。
他闭着眼，牙关紧咬。若非念微给我的那半颗通心散，我此时，怕已压不住七步碎心的毒素蔓延了。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带着几分开阔地带的回响。萧钰睁开眼，看见萧承礼正沿着水牢的窄道走过来，身后跟着个提灯笼的小太监，光线在幽暗中摇摇晃晃。
萧承礼在水牢边缘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浸泡在水中的弟弟，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关切，可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彻骨："孤的好三弟，为了个女人，值得受这种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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