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书院垮塌

话音未落，她眼底却掠过一丝试探，目光从镜面移开，落在楚灵溪身上："我若都收下，楚家可就亏大了，无妨么？"
楚灵溪一怔，随即绽开一个温驯的浅笑："既是许诺，那便没有毁约的道理。只要柳夫人欢喜，我们也是三生有幸。"
柳夫人审视着她。这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却周到，为人也不惹人嫌。
她哂然一笑，摆了摆手："跟你开个玩笑。我怎么能占你便宜？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家老爷收受贿赂呢！"
她放下手里的点翠蝴蝶花钿，吩咐女婢："去账房支银子，工费一分也不能少，该多少就多少。"
走回座位前，柳夫人身形稍稍一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茶水银子也给上。这俩小姑娘来回奔波，也不容易。"
楚灵溪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些重金的饰品，要是真白送给柳夫人，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要肉疼好一阵子。
更何况若被大哥二哥知道她做亏本买卖，又不知道该如何挑三拣四地编排了。
她谢过柳夫人，辗转到偏房与账房先生仔细核算。
这一趟下来，赚的银子虽然不多，只有三百多两，可楚灵溪拿着银子从偏房出来时，嘴角怎么也合不拢。
"江姑娘，"她压低声音，眼底亮晶晶的，"你就笃定柳夫人会照常付银子的吧？"
江念微笑了笑，边走边说："自然。朝廷命官的夫人，头一回跟咱们接触，哪怕有贪念，也不会表露出来。不然，我们若是诱饵，引他们上钩，贪官岂不是无处遁形？"
楚灵溪赞同地点了点头："只希望，柳夫人真能把咱们收购旧金的消息散播出去。情况再坏，也坏不到玉器铺子那般束手无策。"
忙碌了一整天，江念微回到京郊小院时，暮色已沉。
远远的，便看见两名捕快正被镖师拦在院子门口。
捕快一脸凶相，佩刀半出鞘，喝斥道："大胆！我们奉官府之命前来盘查，还不让开！"
镖师头头嘴里叼着一根野草，不紧不慢地歪着头："我们只为保护江姑娘安全。没有江姑娘应允，这院子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进去。"
捕快气恼，拔刀拔出一半，凶神恶煞地逼近半步："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妨碍公务，信不信眼下就将尔等缉拿下狱！"
江念微的马车在小道尽头停下。
争执的双方齐齐往这边看了过来。江念微下马车时，长青已经在车旁候着，伸手搀住了她的胳膊。
"林大哥，这是？"江念微看向镖师头头。
镖师头头吐掉嘴里的野草，朝捕快努了努嘴："江姑娘，他们说是大理寺之人，前来调查楚家玉器铺子被毁的案子。"
案子果然被安排去了大理寺。
江念微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朝捕快点了点头："各位辛苦，进去坐坐吧。"
捕快冷哼一声，压着佩刀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
其中一个捕快走在后头，低声嘟哝："若非卢大人让我等上门问访，早就安排人将你带大理寺审讯了！"
江念微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卢大人应是知晓此事与我无关，只能麻烦二位跑腿了。"
另一个捕快回头看了眼院门口列成一排的镖师，狐疑道："无关？无关你养这些人是做何？若想入夜打砸别人家铺子，这些人也是能办到的。"
长青不悦地接口："还不是这京城不太平！我们家小姐险些被暗杀！"
捕快一怔："还有这种事？"
"可不嘛。"长青叹了口气，"若非秦王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捕快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打了个突。
眼前这位江姑娘，居然有人暗杀她，还有秦王护着，这等人物，大理寺可管不了。
江念微从容地走到堂屋门口，侧身让了让："两位请坐。"
捕快环视四周，屋中陈设简单朴素，贴墙还放着锄头和镰刀，像是寻常农户的住处。其中一个捕快摆了摆手："我们就不坐了，简单问些事情。"
另一个接话："昨夜亥时之后，你人在哪里？"
江念微答道："在家，我们所有人都未外出。不信大人可以盘问其他人。"
"你和楚家可结有仇怨？"
夜色渐浓，月悬半空，像被谁啃了一口似的缺了一角。
江念微细细将前因后果与捕快坦明，无非是楚家兄弟诬告、李家从中作祟之类。
长青将人送出院子后，回到屋内，点着了烛火。
"这些捕快也太凶巴巴了，"长青皱着眉，"问话就问话，咱又没犯事，干嘛这样？"
江念微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眉间染着倦色："希望卢大人能迎难而上，将背后的凶手揪出来。捕快凶神恶煞一些也好，若是软脾气，倒是拿捏不住幕后黑手了。"
长青走到她身后，轻轻替她捏起肩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小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啥呀？四小姐纵然可怜，也用不着小姐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呀？"
江念微笑而不语。
长青按得很舒服，这一日的疲惫在这温柔的力道中缓缓化开了一些。
她阖上眼，没有说话。
夜半时分，雷雨交加。
京城科举考试的书院里，坍塌的房屋仍浸泡在雨水中。几十个身影在残垣断壁间忙碌着，奋力将砖瓦梁柱一块块挪开，科考的学子还有好几十人压在下面。
萧钰也在其中。
他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细流。
他弯腰将一块沉重的石头奋力扒开，忽然看见了石缝间伸出来的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指尖蜷曲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雷鸣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和**。萧钰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那块石板的一角，牙关咬紧，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啊——"
陆铮从旁边奔过来，大惊失色，声音压过了闷雷，嘶喊道："殿下，这也太重了！来人！快来人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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