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说吧，我听着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
千寻刚回头往前走，千遇抬头起身，瞥见一中浅紫色校服。
再定睛一看，认出姐姐的后脑勺。
“姐……”千遇小声默念，她刚才还想着，一会儿买点烧烤，给姐姐外卖到家里去。
姐姐就来了。
千遇目光追着姐姐的背影，轻轻咬动嘴里的玉米。
什么时候，她才能挽着姐姐的手，亲昵地走在街道上，一起分享好吃的。
“寻姐！烤翅好了！”王娇娇先递给千遇。
半路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拦截，顺着手腕抬头，是一身烟灰色家居服的陈幸。
“她胃不是很好，吃这个容易肠胃炎。”
陈幸强势拦下，挥手让卷毛让开位置，一屁股坐千遇旁边。
“你不是、不来吗？”
她出发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一听人多，他就挂断了电话。
千遇舔了舔嘴巴，烤玉米吃多了，嘴巴干。
手边有强子买的饮料，可她喝惯了温开水，饮料只会越喝越渴。
陈幸憋着不说话，在烟火围绕的烧烤店外面，他身上有股自然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他打开身上没怎么用过的保温杯，抢过千遇手里一点不剩的紫色水杯。
给她装满，拧紧，沉默地递过来。
千遇接过来，没急着喝。
又被他抢回去，弹开杯盖，吸管递到千遇嘴边。
千遇接过来，连着喝了三口，温度适宜，是标准45℃温开水。
她喝完舔了舔舌头，幸福地眯起眼睛。
偷偷打量陈幸。
看起来好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我打电话约你，你一会儿来，一会儿不来，我以为你真不来。”
陈幸抬手看眼时间:“还有多久？”
千遇抬头扫一眼，站起来问:“大家吃得怎么样？”
“寻姐，我们都吃饱了！倒是你，没吃几口。”
千遇浅浅眯着眼睛，用口型安抚陈幸——等我，我去结账。
她趁着没人注意，摸手机结了账。
“钱我已经付了，大家回家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寻姐！你怎么这样！我们钱都准备好了！”
几人上前就是拉拉扯扯，不让千遇走，要把钱给千遇。
陈幸一个一个扒拉开。
别碰老子老婆。
他朗声道:“你们留着吧，期末再请也行，该把人还给我了。”
说完，不由分说圈住千遇的手腕，护着她离开烧烤店，往步行街深处走去。
“靠，熏得我一身烧烤味。”
他松开千遇的手，扯着衣领闻了闻。
千遇默默摸出香水，“手给我。”
走在前面的陈幸翘起一边嘴角。
可以啊，牵手哄我，也不是不能原谅。
他故意往前走两步，才矜持地向后伸手。
识相点就自己抓上来，最好是十指交叉，那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一声轻柔的“嗤——”后。
陈幸手腕一凉，回头，千遇微微偏头，手里拿着香水瓶子，她问:“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他眉眼一耷拉，露出凶相:“你要我的手过去，不是要牵？”
千遇反问:“我们为什么要牵？”
陈幸直接被气笑了。
他一把拽过来千遇，冲她指了指过往路人:“看见没，那是一对情侣，他们在干嘛？”
千遇眨眨眼睛:“牵手。”
他扭头反问千遇:“那我们算不算情侣？”
千遇犹豫了。
陈幸瞬间抓狂了:“江千寻，你别想玩我，我真的会生气。”
他突然拔高声音，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
千遇立刻全身发麻，无所适从，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在他急得要在人群里发出爆鸣声之前。
她伸出她清瘦的手指，攥住陈幸灰色衣摆。
埋头嘟哝了一句话。
“什么？”陈幸没听清，但她这个主动靠近的动作取悦到陈幸。
为了有台阶下，陈幸大幅度弯腰，去捕捉她的眼睛。
才发现，这丫头眼睛微红，满眼倔强。
陈幸心一紧，他刚刚不该那么大声。
她在嘟哝:“我没谈过恋爱，我不会。”
她别过目光，去看别的地方。
陈幸直起腰，大掌落到她发顶，稍微用了点力气，揉摸两下。
你要是谈过，我得醋死。
大手落在千遇书包上，推着她往前走着。
“我也不会，但我这个人，决定了开始，就不会放任它结束，小水？”
千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
“我听吴奶奶这么叫的，不是你小名吗？”
千遇点头，“是我妈给我取的。”
陈幸用他没多少词汇量的脑子想出一句:“上善若水吗？”
千遇同样感到震惊，陈幸居然有点文化了。
“我猜对了？”
他轻推她肩头，拿过她身上背包的同时，将人不着痕迹护在面前。
“不是，”千遇陷入久远的回忆里，“小时候身体不好，几乎每年都要进ICU，妈妈说，水是生命之源，她说名字会养人，给我取名小水，向水借一点生命力给我。”
提起家里人，她有这么多话可以说，陈幸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哄着她多说一点。
“然后呢？”
千遇嘴角浅浅笑:“奇迹就这么发生了，我第二年真的没怎么生病。”
陈幸点头道:“妈妈的爱，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千遇很喜欢这句话，她说，“我很爱我妈妈，她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
说完她自己都怔住了。
她居然稀松平常地跟陈幸提起家里人，提起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和我妈不行，”陈幸露出嫌弃的笑，“我俩天生爱唱反调，热衷拆对方的台，以贬低对方为快乐。和我后爸关系还行，这帅哥头婚遇见我妈，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为了表示诚意，求婚前把自个结扎了……”
还没说完，陈幸兜里手机振动，他烦躁地摸出来，嘴角一乐:“说曹操曹操到，我接个电话，你贴着我点，别被挤丢了，我现在没手牵你。”
千遇不好意思地低头，谁要你牵了。
陈幸单肩挎千遇的包，右手拎两个保温杯。
左手手持电话:“陈女士晚上好。”
“好个屁！你大晚上不在家，去哪儿混了？”
陈幸用下巴把手机音量调小一点:“我的妈呀，你能不能温柔点，差点没吓死我，我和我女朋友逛街呢。”
千遇一听，紧张地抓了把陈幸的衣服，这是能说的吗？
“你哪个女朋友啊？幼儿园的还是我们同小区的？”
千遇瞪圆了眼睛。
“妈！你别胡说！我有且只有一个女朋友！”
“陈幸，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哈，你能有女朋友，我还能当上美国总统呢，我来看你你不在，是你的问题，别说我没有母爱哈。对了，你爸让你给他打电话。”
“哪个爸？”
“前爸，你前爸。”
千遇噗嗤笑了一下，猛地捂住嘴巴，眼睛还在憋笑。
陈幸跟着弯了嘴角:“一猜就是他，破大点官，在单位里低头哈腰给人端茶倒水的，回家就跟我们摆官威呢，他找我，还得我主动给他打。”
“别废话哈，一个月五千生活费，我劝你别跟钱过不去。”
“那肯定，挂了，我现在就给他打，过了今晚我就忘了。”
“嘟嘟嘟……”
他妈连句再见的时间都不给他。
陈幸正要翻前爸电话号码呢，发现身边小女友突然不见了。
四周一找，千遇进了一家女装店。
一楼是男装，二楼是女装。
国庆后天色变冷，该买秋衣秋裤和卫衣了。
千遇远远看见姐姐的身影，什么都没想，跟着要上二楼。
“江小水～”陈幸捏着电话追进来，“你乱跑能不能说一句？”
千遇才想起，她这里有个跟屁虫呢。
算了，下次再单独约姐姐出来买衣服。
姐妹俩买一样的。
逛一圈回到小蜜蜂旁边，给千遇戴头盔的时候，陈幸还在吐槽她妈的暴脾气。
顺道交代他的家庭背景。
五岁父母协议离婚，问他要跟谁。
他说:“你们每人每月给我一万生活费，我自己过。”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父母话实在太多了，他听着烦，还是一个人清静。
五岁之后他被送到外婆这里，从此过上，一个月拿六份生活费的“悲惨”日子。
爷奶两份。
前爸一份。
后妈一份。
亲妈一份。
后爸一份。
千遇在他身后喃喃:“他们离婚，你不伤心吗？”
“你说什么？”风太大，她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
“算了。”千遇想断了话题。
车子慢慢靠边，陈幸特意停下车，“说吧，我听着。”
千遇疑惑地看着他。
陈幸抬眉感叹:“本来就不爱说话，再不好好听你说，你更不爱开口了。”
他眼里充满了鼓励:“说吧，哥这次能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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