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板栗麻薯奶茶（上）

　　周五江沅把两个方案发给周昱的时候，对面照例回复了一句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收到”。之后却没有提再让她修改的事情，只是让她约姜浅浅周一上午在律所面谈。
　　“沅沅！”周一早上，江沅还没走进律所大门，就听到远远传来叫她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姜浅浅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带着个复古的贝雷帽，看起来气色很好。
　　“浅浅姐，你怎么来这么早呀！不是约了九点嘛？”
　　“我妈今天刚好来这边买东西，我就顺路开车和她一起来了。”
　　“噢，这样呀，你今天的衣服好好看诶！”江沅笑着拉着她转了一圈，“这样才对嘛！”
　　“倒是你，沅沅，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江沅想到自己跌宕起伏的上星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害，别提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进了会议室，发现周昱已经拿着电脑坐在那儿了。
　　江沅突然噤了声，周昱抬头望了她们一眼，随即起身拉开了身边的凳子。
　　“姜女士，请坐。麻烦你跑一趟了。”
　　“江沅，你坐这边吧。”
　　“……好。”
　　姜浅浅转头看了一眼，似是发现了江沅和周昱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打了个圆场，“周律师你客气了，该是我一直以来麻烦了你和沅沅才对。”
　　“职责所在。”周昱礼貌回复，“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周昱递给姜浅浅两份打印好的纸质方案，又递了两份给江沅。
　　装订成册的A4纸看起来简洁明了，江沅粗粗翻看全文。虽然乍一看好像是按照她之前写的内容没有太大差别，但在细节上的改动和补充，使两个方案看起来都变得更加完整和专业了。
　　不愧是大律……
　　江沅虽然心里委屈，但还是由衷佩服周昱的效率以及能力。
　　“姜女士，这是我们替你准备的两个方案，方案一是走诉讼途径，我们会以虐待罪起诉陈志远，要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尽可能让他付出代价，得到法律的制裁。”
　　周昱停顿了一下，“这是江律师比较倾向的做法。”
　　“但是考虑到走诉讼耗时耗力耗材，所以我们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争取庭外和解，并向陈志远要求大额赔偿，尽量为你们之后的生活提供更好的保障。”
　　姜浅浅点了点头，“所以这是周律师你比较倾向的做法吗？”
　　“我没有倾向。”周昱神情认真地说，“在一个委托中，当事人的意愿是最重要的，无论当事人选择哪个方案，作为律师，我都会尽力帮助他（她）。”
　　“如果姜女士你希望走诉讼，那我们会尽快完善第一个方案，如果你倾向庭外和解，那现有的证据都可以当作和陈先生谈判的资本，到时候我们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约他见面详谈，尽可能为你争取更大的利益。”
　　“好，我明白了。”姜浅浅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出去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请便。”
　　门被关上，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昱和江沅两人，沉默的气氛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的方案，做得不错。”
　　“……谢谢周律，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昱望着江沅，似是在纠结如何措辞，“上周的事情，我很抱歉。”
　　江沅望向他，猝不及防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神里，她看不懂里面复杂的情绪，但她感受到了其中的歉意。
　　“我不该质疑你对法律的态度。我明明清楚做律师，最重要的是一颗有温度、会共情的心。在方案上有分歧，是需要认真沟通的，而不是……”他顿了顿。
　　“对不起，小沅。”
　　明明都已经平复好情绪了。但不知道为何，听到周昱认真的道歉，江沅只觉得委屈的情绪又开始泛上来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原来，被包容和重视会让人变得更加多愁善感吗。
　　心甘情愿的软弱。
　　江沅看向周昱：“这次我也有错，我当时太情绪化了。”
　　周昱正准备说些什么，姜浅浅却在这时开门进来了。
　　“麻烦你们久等了。”
　　“刚刚和我爸妈通了个电话。”姜浅浅重新坐回椅子上，“其实最初我也坚定上诉，我希望陈志远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但是最近我考虑了很久，方才听完周律你的介绍之后，我个人是更倾向庭外和解方案的。但你们也知道……我爸这急性子，当初就说一定要告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了周律。”
　　“不过，刚刚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也说了我的想法，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尊重我的决定。”
　　“周律，沅沅，麻烦你们了。”
　　“好的。”周昱冲她点了点头，“不用客气，我们会尽快完善方案后与你确认，再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找陈先生谈一下。”
　　“今天暂时没什么事了。”周昱起身看向江沅，语气里有些商量的意味，“江沅……要不你送一下姜女士？”
　　走出律所的大门后，姜浅浅才带着八卦的眼神开口，“沅沅，老实交代，你和周律师是不是闹别扭了？”
　　“啊……”江沅支支吾吾，“有这么明显嘛？”
　　“刚进门就感受到了。”姜浅浅笑了笑，“是因为方案的问题吗？听周律师说，你比较倾向走诉讼是吗？”
　　心里的伤口好像又被撕开了，强压下去的困惑与不解涌上心头，江沅忍不住开口：“是，浅浅姐，从之前我的表现和态度中你应该也能感受出来吧，我确实觉得，陈志远应该付出法律的代价。”
　　“他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觉得这已经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
　　“至少，我不甘心。”
　　似是被江沅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姜浅浅一瞬间有些晃神。
　　“是呀，我之前真的很恨、很恨他。”姜浅浅叹了口气，“可是，周律师说得对，走诉讼耗时耗力耗材，我实在不想再跟他拖下去了。或者，换句话说，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了。”
　　“我这次回家才知道，这几年爸爸妈妈生意并不顺利。说来我也太不争气了，他们这次找周律的咨询费都是东拼西凑拿来的。离开他们的日子，好像特别长，长到不知道妈妈经常睡不好，爸爸头发都花白了。”
　　“宝宝马上就要三岁了，本来选的那家幼儿园其实不太好，只是离家近。现在我暂时和我爸妈住在一起，刚好也打算给她换一家好一点的幼儿园。如果有赔偿的话，我们的生活压力暂时不会那么大，这对我们家来说都好。”
　　“我要往前看了。囿于过去只会让自己在痛苦中不停地打转，现在我只想和宝宝还有我爸妈一起，平平安安、好好生活。”
　　明明初见时，姜浅浅也经常对她笑，但那时她的笑好像总是带着点苦意和忧伤。望着现在姜浅浅笑容明媚的样子，江沅突然感觉自己朦胧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浅浅姐，我尊重你的决定。”
　　“以及，发自内心地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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