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琉璃火

如今的涂县想熬过冬天，粗略算来，粮食缺口在一万石上下。
这笔粮食，江生能拿出来吗？
答案是，轻而易举。
获得史蒂夫的能力后，凡是江生种下的种子，生长周期一律向游戏看齐。
也就是说，一颗种子，从发芽到结果，总共只需要二十分钟。
正因如此，虽然江生只穿越了三天，背包中却已攒下数不清的农作物。
这么多粮食，他自己肯定是吃不完的。
不如拿出来，多救几条人命，顺便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仙人赐粮】之类的志怪传说。
事情既已谈成，江生挥挥衣袖，将粮食重新收进背包。
而另一边，孙天看到粮食消失，呼吸再次急促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住激动的心情，向江生恭敬的行了一礼。
这次行礼的时候，他心中已谈不上有多少畏惧。
更多的，是崇敬与感激。
“今夜多谢上仙赐酒，在下这便下山去了。”
“嗯，三日后你上山来，咱们还是在此处见面。”
江生点点头，饮尽了杯中残酒。
此言一出，孙天知道，今晚的谈话彻底结束了。
但他刚要转身离开，仙人却叫住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
“天色已晚，山路不好走，我这里有件东西，你可以拿去。”
仙人这样说着，将物事向前递了递。
孙天连忙道谢，弯腰接过。
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是一盏……极华美的宫灯。
那盏灯形制优美，棱角分明。灯身居然是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瓦，被巧手匠人从中间掏空，塞入一块明黄色的，闪烁着温暖光芒的宝玉。
孙天此前从未见过可以自行发光的玉石。
便是所谓夜明珠，也不过是光滑些的石球。
但眼下，他手中这块宝玉闪烁着暖黄色的光亮。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握住提灯的把手，孙天就感觉有股热量从掌心传来，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仙家宝物！
自己何其有幸，竟然蒙仙人赐下了仙家宝物！
将提灯抱在怀中，孙天一时间感觉那东西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心中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孙天愣住了。
因为只是一低头的功夫，仙人竟已不知所踪。
杯盘碗碟尚在原处。唯有那壶酒不见了，仿佛是和仙人一起，消失在了云顶山巅的夜风里。
缓缓环顾四周，孙天回想起今夜发生的种种奇事，忽然抬头，看向了悬在中天的月亮。
抱着提灯，他喃喃自语：
“……莫不是上了九天，邀那月神共饮？”
……
子时三刻。
孙天回到涂县，走进自家小院，转身掩了柴门。
他是寒门出身。少年丧妻，中年丧子。临到老来，家徒四壁，又被贬官到这小小涂县。对凡尘俗事已无多少留恋。
刚见江生的时候，他说要斩断尘缘，追随仙人左右，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唔……阿郎！怎回来的这般迟？我险些要去县衙，求主簿派兵找你。”
孙天的家中，如今只剩下一名追随他多年的老仆。
估计是看他迟迟未归，这老仆守在门边，倚着门框睡着了。此时听到动静，嗖的跳起来，还以为是家中进了贼人。
待到看清是孙天，老仆赶紧上前迎接，嘴里絮絮叨叨，不住的埋怨。
“好，好……阿福，你如今也年纪大了。以后我要是再晚回来，不用等我，自去睡吧。”
“这怎么行！哪有主家未归，下人却擅自去睡的道理！”
两人虽是主仆，但数十年过去，关系更像兄弟。
老仆嘴上不停，还想给孙天打盆热水，却被后者摇头拒绝。
让对方赶紧去休息，孙天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靠窗坐下。
他清楚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躺下，试着睡上一会儿。明天还有要紧事要办，自己必须保持着充足的精力。
但是……
真的睡不着啊。
龙，仙人，召来挥去的法术，堆积如山的粮食。
短短一晚上。他见识了太多奇异的东西。
有时候，孙天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但只要看到那盏明亮的宫灯，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老县令在窗边苦熬一夜，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看到天边终于泛起了亮光。
他估算着时辰，感觉差不多到了寅时，立刻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老仆房间，兴奋地拍打着对方的房门：
“阿福，早上了，快起来！今日我有要紧事要忙！”
他在门口等了许久，才听到房间里传来响动。
过了片刻，老仆推开门，脸上有一种死人微活的绝望感。
“阿郎啊……”阿福慢悠悠的说，“你可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辰才回来的？”
“差，差不多子时前后。”
听到这话，孙天老脸一红，底气略微有些不足。
“那么，”阿福不紧不慢，“你又是否知道，一天只睡三个时辰，是早死的征兆之一呢？”
孙天嚅嚅嘴：“好像也不必说的如此严重……”
“是这样吗？”阿福微笑。
在对方亲切的目光下，孙天的脑袋越埋越低，但没有半点儿离开的意思。
两人僵持片刻，阿福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便请阿郎自行更衣。给我半刻钟时间，之后我会去堂上见阿郎。”
“不，不用来见我了。”孙天沉声说，“换好衣服之后，你直接去官署，告诉唐主簿和江县尉，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阿福听了这话，不禁发愣。他仔细看了看孙天的表情，随后微微点头：
“不知阿郎能否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
……
眉山匠善治灯，其法精绝。
所造诸灯，或蟠螭绕柱，或莲萼承露，形制百变，巧夺天工。燃之则光耀如昼，虽当午日炽盛，仰视犹觉目眩神夺，不可逼视。
然山中人皆云：“寰宇至宝，莫若琉璃火！”
此灯之秘，非世工所能窥。传其腹藏荧玉一方，大若雀卵。昼汲阳精，夜吐明辉，历三十寒暑而光焰不衰。
昔有耆老言：涂县令孙天者，尝得此物悬于中庭，然烛龙潜渊，世罕有见。
余闻之窃疑，恐齐谐志怪之流，未可徵也。
————《废艺斋集稿·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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