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情绪崩溃
陆泠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从清晰到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陆泠凑近了读，指尖沿着那些刻痕慢慢滑过去，能感觉到竹简表面被反复翻过留下的光滑。
洛循站在旁边打量着认真的陆泠，手里还提着那个空布包，靴子上的泥没擦干净，落了一小块在石桌脚边。
陆泠把竹简上记的东西看完了，得出的结果并没有变化。
陆泠把竹简放下。
他抬头看云阶月。
云阶月的神色没有变化，垂眸，并没有看陆泠。
这是他沉思时的表现。
洛循理了理衣襟，说：“我曾祖跟我讲这个竹简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剑冢下面封着的东西，是我们玄清门的根基，也是玄清门的罪。”
“我问什么罪，他不肯说了。”
陆泠重新看向竹简。
他把竹简上的内容和60的记忆碎片一处一处对上。
关于天道系统具体是什么还需要看阿衍后面想到什么办法，现在无法判定，也找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陆泠站起来。
他走到药房门口，又折回来。
就这么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有很多线在同时走，走得又快又乱。
昭显着他现在思绪的紊乱，真相就在眼前，但是始终无法拨开那最后的薄雾窥见结果。
一切线索就像是散沙，始终无法串联起来。
季寒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药房，现在出来时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
他走到陆泠身边，把碗递过去。
陆泠想着事情，没有多想就伸手接了，接药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碗沿，烫的，他缩了一下。
季寒芜立刻把碗接回去，用袖子垫着递给他。
陆泠喝完药，把碗还给季寒芜。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小鹿跑过来跳上石凳，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陆泠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
小鹿圆圆的眼睛里毫无杂质，凑近看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眼里的陆泠。
它和当初救下陆泠，并且将他带大的灵鹿实在是像，以至于陆泠每次看它都会恍惚。
这种幼鹿正常来说，该是懵懂的，但是这只灵鹿不一样，它的目光始终沉静。
陆泠好几次都差点以为是陆泠娘亲回来了。
事情扑朔迷离，陆泠想的头疼。
看过了重置时发生的那些事，每一个人的死亡都让他难受，这里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的死亡他能够承受得住，能够接受得了。
还有那些无辜的师弟师妹，他们的修仙之路才刚开始，能修仙的，何尝又不是有天赋的？
他们应该在这条道上崭露头角，而不是被所谓的天道系统吸取气运，最后草草死去。
多年后，后人也只是唏嘘一声，感慨当时的天道系统手段何其恶毒。
但是这些真真切切死在它手下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得而知。
可悲，可怜，可叹。
当后人谈起来，或许会认为陆泠没有意义的善心作祟，是个“圣人”，但是陆泠依旧会选择拼尽全力，去救下所有人。
总要有人去撞个头破血流。
陆泠唯一不安的，便是明明是自己要做，却把阿衍，阿烬，寒芜，师尊和哥哥也拉了进来。
本来凭借他们的天赋，他们的身份，是没有任何必要做这么多的。
陆泠站起来，往房里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虚浮了一下。
季寒芜跟上来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他说：“寒芜，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季寒芜没有坚持，只安静地退到廊下。陆泠推门进去，把门合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陆泠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可以成功吗？玄清门那么强的一个宗门，当初都只能将天道系统封在剑冢，他又拿什么去对付它？
如果这次失败，自己的命没了甚至是最轻的结果，还有寒芜他们呢？
他真的要拉着他们一起踏上这九死一生路吗？
他想起他在古阵下面封了万年的黑暗。他想起自己的心疾，自己每一次发作时胸口的疼痛。
想起灵鹿叼着他满山跑的那些日子，师尊为他转道的那一夜。
还有寒芜六岁时攥着他的袖子说“师兄我睡不着”。
阿烬把半颗心脏分给他时的笑。
阿衍的几世谋划。
他活不过化神期。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天道早就给他安排好的死线。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们怎么帮他，天道都写好了。
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云阶月会疯。季寒芜会自爆。封烬会死。
陆昭衍寻找救他的办法无果。
玉佩已经暗了。
没有人能把他拉回来。
仅仅是一个天道系统都这么棘手，更不要说真正的天道了。
陆泠并不知道云阶月和陆昭衍在悄然间已经将他这个死劫想出了解决办法，并且已经将所有需要做的准备好了。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抖。
小鹿从窗缝里钻进来，脑袋顶了顶窗板，前腿用力，后腿一蹬，成功进来了。
然后跳上陆泠的膝头，把脑袋抵在他的下巴上。
小鹿蹭了蹭他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脸。
它的毛上沾着药房里的味道，和季寒芜还有陆泠身上的很像。
这段时间，它身上的味道已经悄然变成这样了。
门被轻轻推开。
陆泠没有抬头。
一双脚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一只手按在他的头上。
掌心的温度有些高，灵力慢慢渡进来，把经脉里那股因为陆泠情绪变化而乱窜的寒气一点一点压回去。
陆泠抬起头。
云阶月顺势蹲在他面前，银灰色的眼睛平视着他。
他说：“泠儿，到师尊那里可好？”
陆泠还是看着他。
云阶月伸出手，把陆泠扶起来。
连扶陆泠的力道都刚刚好，没有让陆泠感觉到疼。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峰顶走。
山道上的石阶被露水打湿了，有些滑。
云阶月走在陆泠右边，牵着他，两人脚下的步子都很稳。
走到半山腰时，陆泠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云阶月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等他喘匀了，才继续走。
峰顶的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凉。
云阶月把外袍解下来，披在陆泠肩上。
陆泠裹着外袍，走到断崖边那块他常坐的石头上坐下。
他最是喜欢这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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