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洛循的记忆（二合一）
陆泠的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很柔，照在床顶的帐子上，把深灰色的帐面映成暖融融的淡橘色。
他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角被掖得整整齐齐。
季寒芜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但没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陆泠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泠动了一下。
季寒芜立刻放下书，凑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脉，确认经脉平稳之后才收回手。
这已经是他喜欢性的动作了。
“师兄睡了两个时辰。药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陆泠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季寒芜回头看他。
“不急着喝。”陆泠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季寒芜重新坐下来，把他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陆泠的手很凉，季寒芜用两只手包住，慢慢捂着。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陆泠靠在枕头上，看着季寒芜的手。
季寒芜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陆泠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划了一下。
季寒芜的手微微收紧，低头看陆泠。
“师兄睡梦里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陆泠愣了一下。
“叫了很多遍。我应了，你听不见。”
陆泠的耳朵红了，偏过头，小声说：“我不记得了。”
肯定是寒芜前面闹他害的。
但是陆泠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季寒芜没有拆穿他。
他伸手把陆泠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的眉心。
“师兄，梦里的那些事，不管多沉，醒来就放下了。现在你在这里，我们都还在。”
陆泠把脸转回来，看着他。
季寒芜的眼里一片柔和，这是只有对陆泠才会露出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陆泠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门恰好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陆昭衍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脚步还算是轻，虽然猜测泠泠这时大概已经醒了，但是也只是猜测，万一没醒就容易吵到他，所以他的脚步放轻了一些。
他看见季寒芜坐在榻边握着陆泠的手，扫了一眼季寒芜。
随后他走到榻边，弯腰对陆泠说：“泠泠醒了？我炖了雪梨银耳，润肺的。季寒芜的药太苦了，喝碗甜汤缓缓。”
他说着，顺手把季寒芜的手从陆泠手上拨开，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占着泠泠这么久，也该他陪陪泠泠了。
季寒芜看了他一眼，没有和他争。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灶上温着的药端过来，放在汤碗旁边。
陆昭衍瞥了一眼药碗，笑了一下：“季师兄真贤惠。”
季寒芜没接话，只对陆泠说：“药和汤隔开半个时辰喝。先喝汤。”
陆泠点头。季寒芜转身往门口走。陆昭衍在后面补了一句：“季师兄慢走。”
季寒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陆昭衍在榻边坐下来，把汤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泠唇边。
陆泠张嘴喝了。
雪梨银耳炖得很烂，甜度刚好。
陆昭衍的厨艺俨然已经学出来了。
陆昭衍又舀了一勺。陆泠说：“阿衍，你有事要跟我说。”
陆昭衍的手停了一瞬。他把勺子放回碗里，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然后说：“有。”
他把汤碗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
玉瓶里有一滴暗红色的血，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陆昭衍把玉瓶放在陆泠手心里。
“这是洛循的血。我让他给我取的。”
“他手上的疤和玉佩上的血痕完全吻合，说明玉佩吸了他的精血。泠泠的空灵根可以连接玉佩，玉佩里有洛循留下的记忆。我想用禁术配合你的空灵根，把那些记忆提取出来。”
陆泠把玉瓶攥在手里，低头看着那滴血。
“你想看洛循在剑冢里看到了什么。”
陆昭衍点头：“对。洛循每一世都死在剑冢里。他在剑冢里一定遇到了什么，才决定用命把玉佩送出来。如果我们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就知道天道系统的弱点在哪里。”
“只有重置的时间里，死了的洛循才知道真相。”
陆泠把玉瓶攥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玉瓶里那滴暗红色的血，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季寒芜站在廊下，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好。”陆泠说。
陆昭衍把需要的东西摆出来。
玉瓶里的血，陆泠怀里的玉佩，还有他自己的魔气。
他把房间的门窗都关好，在房间四角设了一层隔音禁制。
季寒芜站在门外，没有走。
“我守着。如果师兄的经脉撑不住，我第一时间进来。”
陆昭衍看了他一眼，说：“你放心。我不会让泠泠出事。”
季寒芜没有理他，只把药囊放在门口，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不信陆昭衍，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快在第一时间发现师兄的不对。
陆泠盘膝坐在榻上，把玉佩放在膝头。
陆昭衍坐在他对面，双手结印，魔气从指尖漫出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极细的网。
他把玉瓶里的血倒在指尖上，血珠落在网中，被魔气裹住，慢慢飘向玉佩。
陆泠闭上眼，把空灵根催动。
银白色的光丝从他掌心溢出，和魔气网接在一起，把血珠引向玉佩。
玉佩在接触血珠的瞬间亮了一下，极暗的光，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然后光灭了。
陆泠和陆昭衍的意识同时被拉了进去。
陆泠和陆昭衍站在剑冢古阵旁。
这是洛循的记忆，视角是洛循的。
他们看见洛循目的明确地走着。
来到一个古阵上方。
古阵的阵纹在脚下亮着幽蓝色的光。阵眼中央有一块玉佩，洛循温养在剑冢里的那块。
洛循把手伸向玉佩。
手还没碰到，一些黑雾从古阵下面涌了出来。
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爪子，朝洛循拍下来。
洛循侧身闪过，赤红长剑出鞘。
他的剑法极快，每一剑都带着灼热的火光。
黑雾被剑气劈开，又迅速合拢。
洛循退了半步，从袖中甩出三枚火符，火符在阵中炸开，把黑雾逼退了一瞬。
他趁机去够玉佩，指尖刚碰到玉面，黑雾中忽然浮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玄清门长老的服饰，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
那双眼睛看着洛循，开口说：“小辈。你要将这玉佩拿去哪里？”
洛循停住。
他打量着那个人影，问：“您是玄清门的前辈？”
人影没有否认。
洛循说：“这玉佩是我曾祖寻到的，放在剑冢温养。如今有用，我要取走。”
人影问：“取去做什么。”
洛循说：“救我的弟弟。他拥有空灵根，玉佩可以温养他的灵魂。”
人影听到“空灵根”三个字时，神色似乎变了。
他往前飘了一步，说：“你说什么？如今修真界，已经有了拥有空灵根的小辈？”
洛循点头。
人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将他带来。”
洛循问：“带来做什么。”
人影说：“你不必问。将他带来，我自有办法救他。”
洛循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不对劲。这个人影表现得太着急了。
涉及小泠，他不得不谨慎。
他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剑。
人影见他不肯，声音沉下来：“你不信我？我乃玄清门万年前的空灵根，这剑冢便是我开辟的。你把他带来，我不仅能救他，还能让他变得更强。”
洛循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正要拒绝，古阵忽然震动了一下。
另一个声音从阵眼深处传出来。
那个声音更老，更沉厚些。
它说：“小辈，莫听他言。”
第二个声音来自古阵最深处。
它说它是玄清门的开宗祖师。
它告诉洛循，眼前这个人影是万年前玄清门的天才，拥有空灵根，天赋极高。
但他不满足于空灵根的力量，他要控制天道。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研究出了一门邪术，可以吸取他人的气运，以此壮大自己。
开宗祖师发现后，亲手杀了他。
但这人将自己的灵魂藏进了剑冢，利用三柄仙剑的周身灵气维持灵魂不灭。
开宗祖师设下古阵，依靠三柄仙剑将他镇压。
在开宗祖师的镇压下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空灵根的后人进来，夺舍重生。
祖师说：“你弟弟的死，便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趁那个天赋极高的小辈取走阶暝，封印松动的空隙，分出了一缕灵魂之力，化为系统90，干扰了你弟弟的气运，导致他突破金丹时失败身亡。”
“如果你把你弟弟带进来，便如了他的意。他能夺走你弟弟的身体，泯灭你弟弟的灵魂，从而复活。”
洛循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阵眼中央的玉佩。
玉佩上还沾着他刚才碰过的血迹。
他的小泠死了。是这个东西害的。
人影见被拆穿，不再伪装。他的声音冷下来，说：“你知道了又如何，你走不出这里。”
他是不可能让洛循救下那个空灵根的。
黑雾从他周身炸开，铺满了整个古阵。
洛循拔剑迎上去。
他的剑法极快，但是黑雾更快。
洛循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
血从伤口涌出来，把红衣浸得发黑。他退到阵眼旁，护住玉佩。
人影说：“把玉佩放下，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这玉佩对他有用，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洛循必然不可能放。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用尽全身力气往阵外推。
玉佩卡在阵纹中，被黑雾缠住。
祖师的声音从阵眼深处传来：“我撑不了多久，你把精血给它，它能自己出去。”
洛循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新伤。
他把手腕凑到玉佩上，血滴在玉面上。
玉佩有了动静。
洛循用最后的力气把玉佩往阵外一推。
玉佩穿过黑雾，穿过阵纹，穿过剑冢的石门，消失在虚空中。
人影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朝洛循扑来。
祖师从阵眼中浮出，挡在洛循面前。祖师的身体已经极淡，和黑雾撞在一起，争取了几息的时间。
洛循撑着最后一口气，配合祖师把黑雾重新压回古阵。
人影被压回去时，发出了一声极长的、充满恨意的嘶鸣。
古阵重新封住。
洛循倒在阵眼旁，红衣上全是血。
他的手还保持着推玉佩的姿势。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低声说了一句：“小泠，哥哥不知道你在不在。这个玉佩能保住你的魂。如果你还能看见，拿着它，保护好自己，哥哥不能保护你了。”
陆泠睁开眼时，脸上全是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陆昭衍坐在他对面，脸色有些白，禁术消耗不小。
他看着陆泠的表情，没有问看到了什么。
陆泠把玉佩攥紧。
他耳边还回荡着起洛循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还有洛循红衣上浸满的血。
又是一阵心悸。
季寒芜推门进来。
他看见陆泠满脸是泪，快步走到榻边，无声地安抚着他。
陆泠低着头，把玉佩贴在胸口。
陆昭衍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隔音禁制撤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泠，说：“泠泠，我知道你难过，现在我们知道天道系统的弱点了。”
“它被封印在古阵里，靠三柄仙剑的灵气维持镇压，它放出系统90的时候，消耗了不少力量，再加上在剑冢时将它打出了宋怜舟身体，没有了宿主，他无时无刻都在被消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搞。”
“至少之后，我们可以保住所有人”
陆泠抬起头看他，陆昭衍说的是对的。这些天他因为受到重置那些记忆的影响，情绪不怎么稳定。
好像因为他的情绪，让师尊，寒芜，阿衍，阿烬也跟着担心。
陆泠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理智了。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该一直沉浸在这些情绪中，所有的事都还没处理好，他需要更加冷静。
陆泠点了点头：“好，阿衍，我会好好想一想对策的。”
陆昭衍点头：“我也要去找云阶月和封烬商议商议。”
随后他又看向季寒芜：“你且照看好泠泠，晚些时候我再叫他们过来说说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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