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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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的雾体又薄了一层。
两点猩红色的光缩得只剩下绿豆大小，在地壳表面飘忽不定，连固定位置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骗了我。”
它的声音嘶哑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永生。”
“你在演戏。”
林青凰站在金光里，低头看着它，没有否认。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这个主意的？”
黑雾的声音带着一种临死前的执拗，不弄清楚这个问题它死不瞑目。
“你在我面前哭着喊着求我停手的时候。”
林青凰的声音传过来，不疾不徐。
“你越是哀求，越是表演绝望，我就越确定你还藏着底牌。”
“一个活了十几亿年的东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会求饶。”
“你会跑，或者你会自爆。”
“但你不会求饶，更不会给敌人递东西。”
黑雾的两点光剧烈跳了两下。
“你求饶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我的脸，是我的手。”
“你在等我伸手。”
“你在等我接你的东西。”
“所以你确实在布局，晶核就是你最后的棋子。”
黑雾沉默了。
那团薄得快要消散的雾气停止了翻涌，安静了三秒钟。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永生？”
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情绪很复杂，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种跨越了十几亿年的生存本能带来的不理解。
“不想。”
两个字，干脆到连回音都没有。
“你在说谎。”黑雾的光又抖了抖。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怕死，你也一样。”
“你在蓝星上打了那么多仗，受了那么多伤，你比谁都清楚死亡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可能不想永生？”
林青凰沉默了几秒。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蔓延到脚下的地壳表面，铺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当然怕死。”
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谁不怕死？”
“但华夏有句古话。”
她低下头，金色的瞳孔对上黑雾那两点快要熄灭的光。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她的声音不重，但字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这片没有大气层的星球表面，钉进了直播信号的每一个终端，钉进了十四亿人的耳朵里。
“如果像你一样活着，吞别人的骨头长自己的肉，踩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寿。”
“活十几亿年，活一百亿年，又怎么样？”
“活成一团烂肉，活成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的怪物。”
“那种永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对。”
她纠正了自己。
“比死了还难看。”
“死了好歹干干净净，变成灰，变成土，落在地上还能肥一棵草。”
“你呢？”
“你活了十几亿年，给这个宇宙留下了什么？”
黑雾没有回答。
“腐蚀。”林青凰替它说了。
“毁灭。”
“几百亿条性命的骨灰。”
“还有一颗被你糟蹋到只剩骨头架子的星球。”
“这就是你十几亿年永生的全部成果。”
黑雾的两点光暗了又暗，几乎看不到了。
“所以你选择死？”它的声音碎到快散了。
“我选择活得有意义。”
林青凰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刻意压低，就是平平常常地在说。
“能活一天，我就替我的同胞多扛一天。”
“能活一年，我就多守一年的门。”
“活到活不动了，那就交给下一代。”
“一代接一代，一茬换一茬。”
“用不着一个人永远站在那里不死。”
她偏了偏头。
“更用不着吞你的破东西。”
空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刷屏来形容了。
整个评论区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海，每一条弹幕都带着同一种情绪。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上中学的时候背过这篇课文，当时觉得就是几句古话，今天听总教官在战场上说出来，我眼泪止不住。】
【黑雾拿永生当诱饵，结果被一句两千年前的古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华夏文明的底蕴。】
【笑死我了，总教官最后那句“更用不着吞你的破东西”，我能笑一年。十几亿年的永生被她叫“破东西”，黑雾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活到活不动了，交给下一代。”这话听着普通，但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咱们华夏人几千年传下来的道理吗？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用不着一个人当万年老树。】
【总教官这段话该刻石碑上，刻完了立在空间的中心广场上。】
【赞成！联名申请！】
【我现在就一个想法，总教官别跟那破玩意儿废话了，赶紧弄死它。】
---
昆仑基地，指挥大厅。
秦泽两只手撑在操作台上，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红衣身影的侧脸。
雷万山站在他左侧，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好一会儿，秦泽松开操作台，直起了腰。
他的手背上全是汗，台面上留了两个潮湿的掌印。
“老雷。”
“嗯。”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雷万山回忆了两秒。
“华国的脊梁骨没这么软。”
“对。”秦泽吐出一口气，声音里的弦绷了大半天，这会儿才真正松下来。
“她用事实替我把话说完了。”
通讯频道里，赵刚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我赵刚，给总教官道歉。”
秦泽挑了下眉。
“道什么歉？”
“刚才她说'好啊'的时候，我心里慌了一瞬。”
赵刚的声音闷闷的。
“就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了。”
“我不配当她的兵。”
周卫国的声音从南方战区频道插了进来。
“我没怀疑。”
语气硬邦邦的。
“我从头到尾就说了，她不会。”
钱运生跟着接话。
“我也没怀疑。”
“但我出了一身冷汗。”
秦泽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一样，有后怕的，有庆幸的，也有红着眼眶硬撑着不让自己露怯的。
“行了，都别在这互相认错了。”
他的声音压着，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记住今天这一课。”
“信一个人，就别信一半。”
“要么信到底，要么别开口。”
“半吊子的信任比不信还伤人，明白吗？”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明白。”
齐声，整齐，嗓子都是哑的。
灵溪边，陆战野还站在那个位置，一步也没挪。
“陆教官，你刚才说得没错。”
陆战野没接话。
“你说她不会。”
周振邦的声音有些涩。
“她真的没有。”
陆战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不信？”
周振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信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呢？”
“怕了。”
周振邦很坦诚。
“永生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我替她怕。”
陆战野转回头，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林青凰站在蓝星裸露的地壳上，金光铺了一地，整个人立在那儿，亮得刺眼。
“你不用替她怕。”
陆战野的声音很低。
“她这个人，怕的事情很多。”
“怕同胞受苦，怕有人饿肚子，怕下面的兵受伤了没药用。”
“但怕死这件事，从来不在她的清单上。”
“一个不怕死的人，你拿永生去诱惑她？”
他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叫拿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振邦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咧嘴笑了一声。
笑完了，眼睛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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