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寸土不让
陈老将手中的拐杖往地面重重一顿，震得桌上的白瓷茶盖咯噔跳了两下。
屋门被推开，外交部长快步走了进来。
他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外电截获的新华社内参，额角挂着汗珠，步子却踩得极稳。
“陈老，几个西方国家的大使馆刚才也联合递了照会。”
外交部长拉开铁皮折叠椅坐下，将文件摊在桌心：
“华盛顿和伦敦联合发难，指责咱们不打招呼把重型飞行器打进近地轨道。合众社的记者堵在咱们日内瓦代表团驻地门口，吵着要咱们公布卫星核心载荷参数。”
李建军站在一旁倒水，手腕都在发紧。
在这些常年打涉外硬仗的文官眼里，大洋彼岸的联合声明通常带着整支航母编队的重量。
以往遇到这种围堵，免不了要字斟句酌地拟定抗议照会，既要表明态度，又得留三分余地周旋。
可今天，屋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他们要参数，你就给他们印两页老皇历送过去！”
陈老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眉骨处的刀疤狠狠跳动着：
“几十年前他们在朝鲜三八线怎么没找咱们要参数？在天上放一曲东方红，他们就睡不着觉了？这是心虚！”
外交部长看着陈老满面怒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旁的林笙和肖文渊身上。
这位年轻的林总工刚从酒泉乘专机赶回，军大衣上还带着戈壁滩的风沙气味，神情清淡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而坐在她身侧的肖文渊，手里正转着铅笔，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外面滔天的国际风暴还不如他本子上的两道抛物线有意思。
外交部长在心里暗暗咂舌。
旁人不知道这母子俩的底细，他作为核心高层却是清楚的。
大洋彼岸那帮所谓顶级航空专家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破开美苏十年技术铁锁的，竟然是眼前这个看着还没长开的少年。
“部长同志。”林笙开了口，语速不急不躁，“他们不是想要用途吗？”
外交部长身子前倾：“林总工有什么想法？”
“如实奉告。”
林笙抬起眼帘，语气平静：
“就告诉他们，卫星上装了高灵敏广播发射机，二十四小时面向全球播放华夏乐曲。如果他们觉得乐曲声太大震疼了耳膜，大可以自己把收音机砸了。”
李建军手一抖，热水差点浇在皮鞋面上。
外交部长愣了半秒，随即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连日来的疲惫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好一个把收音机砸了！这话要是登在人民日报头条，够那帮洋人喝一壶的！”
“不止是乐曲。”肖文渊合上手里的黑色硬皮记事簿，用铅笔尾端在桌角轻轻点了三下。
“文渊，你说。”陈老抬手止住笑声，神情严肃起来。
“他们真正怕的，从来不是那颗重一百七十三公斤的铁球。”
肖文渊的视线落在外交部长的内参电报上，语气平静中透着理性：“长征一号的三级固体发动机，工作时间整整一百四十秒，末速达到了每秒八点一公里。
既然它能精准地把近两百公斤的卫星送入四百公里的高空，就代表咱们的多级分离和末端制导技术已经走通了。
只要换上咱们正在台架测试的东风五号大推力芯级，完全能把数吨重的战略弹头扔到大洋彼岸任何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
屋内空气凝滞。
外交部长后背窜上一股冷意，手指不自觉地抠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搞了半天，人家抗议的根本不是天上飞的，而是地面上立着的运载工具！
那是一张随时能砸碎他们本土防空网的底牌！
“他们手里的民兵-3刚刚完成分导试验，原本以为能把咱们压死在第一岛链内。”
肖文渊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浮躁，“可酒泉这把火点起来，他们的战略优势归零了。现在找借口施压，无非是想试探咱们的运载余量，摸清咱们底仓里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陈老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把这帮强盗的肠子全看透了！”
老将转头看向外交部长，语气森然下令：
“新闻发布会按既定方针办！不用跟他们扯什么轨道和平，就按照林总工的意思回复：
龙国航天器的合法性由龙国人民决定，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谁要是想在太平洋搞小动作，咱们的岸防重炮和火箭弹随时恭候！”
“是！我这就回部里组织答记者问！”外交部长霍然起身，整了整衣领，快步朝门外走去。
离门前，他深深看了肖文渊一眼，心底那份因大国施压而产生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有这种妖孽坐在战略后方，前线的腰杆子硬得能当钢梁使。
脚步声远去。
陈老揉了揉太阳穴，侧身看向林笙：
“外头那些狺狺狂吠不足为虑。咱们关起门来说，文渊，下一步怎么走？东方红上去了，九院那边不少同志觉得能缓口气，钱本立甚至打了报告想给全员放半个月探亲假。”
“不能歇。”
肖文渊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一颗只能发无线电信号的试验星，威慑力保质期超不过八个月。
拜科努尔和卡纳维拉尔角马上要上高分辨率胶卷回收式侦察卫星。如果咱们在天上没有眼睛，地面部队的调动就全是单向透明的。”
陈老眉头跳了跳：“你的意思是……搞返回式？”
“不仅要搞，还要把轨道高度推到更低，视场角做大。”
肖文渊翻开记事簿，上面画着一套极其精密的防热外壳构型：
“火箭推力还要再加两级，用偏二甲肼加四氧化二氮做四联捆绑。下一颗，我要让它带照相机上去，把关岛和横须贺的水泥跑道拍成一清二楚的黑白相片。”
陈老听得心口滚烫，目光移向林笙：“林总工，你掌管01院的大局，材料和工艺跟得上这小子的野心？”
“机器是人磨出来的，材料是人烧出来的。”
林笙面容清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定国和破敌已经在琢磨耐三千度烧蚀的酚醛碳纤维防热瓦，实验室里已经出了三批样件。
只要上级保供通道不被官僚卡死，八个月内，01院能把星体承力框架和返回舱结构件交出来。”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铅笔在桌上重重画了个圈：“好！航天口的所有资源继续向西山倾斜！钱本立的假批不了了，让他给老子连轴转！只要能把眼睛送上天，要人给人，要钢给钢！”
“陈老，往前冲是好事，但后背的枪眼得堵严实。”
林笙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
陈老眼角一沉：“你指的是酒泉抓到的土狼？”
“土狼只是条咬人的野狗，算不上致命。”
林笙迎上陈老的目光，语带森严：“我们前脚刚进酒泉，对方后脚就能在红柳滩精准架设微波窃听天线。发射台加注管的老化垫片，更是被九院沿用了整整三年没人指出。
如果这次不是定国现场改图、破敌手工抢研，回火槽只要漏出一滴推进剂，全盘皆输。”
站在角落的李建军打了个冷颤。他回想起此前204厂的燃料掺假和罗布泊离心机里的碳化硅粉末，后脊梁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你的意思，咱们内部的烂肉还没挖干净？”陈老的声音沉得可怕。
“不是没挖干净，是咱们的防御体系太旧了。”
林笙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保密规划图前：“以往的政审只查三代成分、查社会关系。但现代间谍战不是靠成分论的。
高额美钞、家属把柄、甚至是伪造的调令，都能让一个根正苗红的技术骨干在一夜之间变节。”
“林总工，你想怎么改？”陈老盯住她。
“建立全隔离蜂窝式保密网。”
林笙抽出一张表格推到陈老面前：“从今天起，涉及返回式卫星和新型长征火箭的所有图纸，实行三级物理断连。
总体室只能看总体装配公差，分系统只能看局部应力参数。核心装配数据由01号院单线保管，任何设计修改，必须我和文渊双签字才能生效。”
陈老看着那张条理清晰的管控清单，眼皮直跳：
“这么一来，九院甚至部里的老领导查资料，也得受你们卡脖子？阻力会非常大。”
“嫌脖子卡着难受，总比脑袋被敌特摘了强。”
林笙语气毫不退让：“谁要是不服，让他自己用双手去车床前搓一个一点二微米公差的伺服阀芯。做不到，就闭上嘴听指挥。”
陈老盯着林笙那张年轻却杀伐凌厉的脸，足足看了五秒钟。
最终，老将嘴角挑起一抹畅快的硬笑。
“批了！”
陈老抓起专用的军委红色印泥，重重砸在申请报告上：
“从今天起，01号战略院拥有全军工科研体系的最高安全保密督察权！谁敢以权压人搞违规借阅，赵铁山的特战大队有权先扣押后汇报！”
红色的印鉴鲜艳刺目。
林笙收起文件，微微颔首：“绝不辱命。”
正当屋内的杀伐之气稍稍平抑，李建军准备收拾散落的文书时，靠墙放置的一部外壳没有拨号盘的保密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声。
那是总参二部特勤局的绝密专线。
李建军脸色一变，连忙跨步上前拿起听筒，只听了半句便神情巨震，双手捧着听筒转向陈老：
“首长！是赵铁山同志！他说有绝密情况，必须直接向您和林总工汇报！”
陈老伸手接过，直接按下了电话座机上的扩音喇叭键。
赵铁山粗粝且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穿透电流的沙沙杂音，在大厅内炸开：
“报告首长！报告林总工！”
“影子专案组守了四个月的暗线，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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