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李青回京

后宫。
朱元璋怒不可遏，几乎是一脚踹开凤仪宫的大门。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红桥正抱着孩子在偏殿里坐着，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朱元璋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烦躁。
她没有多问，抱着孩子起身，朝朱元璋行了个礼，便快步从侧门退了出去。
马皇后从内殿迎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只是挥手让殿里的宫人们都退下去。
等门合上了，她才走上前。
朱元璋自己走到榻前坐下，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马煜的事，你知不知道？”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马皇后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稳：“听说了些。先喝口茶，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朱元璋猛地抬头，眼里那股火气比方才更盛，“边关将士联名递了血书回来，整整一卷，全是名字和指印！”
“之前一直都是看在你的份上，对他一再纵容。”
“可现在，他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克扣粮饷、虐待将士、擅权妄为。”
“咱给他宝剑，是让他去打仗的，不是让他去当土皇帝的！”
“这一回，谁都保不了他了。咱已经下了旨，锦衣卫去拿人，押回京，进诏狱，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马皇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卷摊开的血书，那些歪歪斜斜的名字格外刺目。
她知道，有了这些东西，再来指证马煜，谁都说不了好话。
马皇后声音低沉许多：“重八，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马煜这孩子，做事或许有欠周全，可要说他克扣粮饷、虐待将士，臣妾不信。”
“你不信？”朱元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血书都送到咱跟前了，你还不信？”
“你哪一回不是护着他？他在朝堂上跟人呛声你护着，如今他在边关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还要护着？妹子，他是你侄儿，可咱才是这大明的皇帝！”
“不能因为他是你侄儿，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纵着他！”
马皇后指节泛着白。她张了张嘴，可朱元璋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把那些压了许久的话都翻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朝堂上现在是什么局面？”
“郭桓带着一帮人跪在殿上逼咱，说咱偏袒外戚、姑息养奸。”
“咱坐在那个位子上，连自己的家事都摆不平，你让咱怎么服众？”
他越说越气，不肯退去。
马皇后嘴唇微微抿着，眼眶一点一点地泛了红，却始终没有让那眼泪落下来。
在看见马皇后垂泪的那一刹那，朱元璋总算是慌了。
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可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帝王，总不能够让他这个皇帝道歉。
更何况，现在这儿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正好毛骧进来，朱元璋直接将火气一股脑洒在毛骧身上：“二虎，我说你小子，鬼鬼祟祟站在那做什么？”
“有事说事，别特娘的贼眉鼠眼。”
毛骧心中那个冤枉啊！
他不过就是前来汇报情况，谁能想到，竟然会看见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敢吭声吗？
不过是按照规矩候在旁边，怎么就成了贼眉鼠眼了？
毛骧心中有委屈也是不敢说的，尴尬一笑，忙站了出来。
拱手行礼：“回禀陛下，属下刚接到消息，李青已经回来了。”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回报。”
朱元璋的脸色沉重了几分。
李青早就派去保护马煜，如今他回来，还能是为了什么事情？
主演张回头看了看一眼伤心的马皇后，面色沉了沉，摆摆手：“让他进来。”
“是！”
毛骧领命。
李青入内。
李青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只牢记自己的职责。
当即行礼，直入主题，立刻汇报：“陛下，属下按照陛下吩咐，在马大人身边保护。”
“如今事态紧急，这才擅自回京，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现在满脑子的火气，也不想管什么责罚不责罚，脸色冷冰冰的。
随意的摆了摆手：“有屁就放！”
李青表情略微尴尬，忙说：“陛下，属下最近保护马大人，发现暗杀马大人的人少了，可却出了一件事情。”
“原本应该进京的信件，被人调换。”
“什么？”朱元璋脸色变得铁青。
李青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没有绕弯子，把北境军营里的事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霉米掺石、伙夫另起小灶、封存粮食送京、马煜用自己的名义向沈家借粮、签字画押、将士们对马煜的感动和敬佩。
说到马煜在阵前被围、李丹重伤、后来又重整旗鼓打了胜仗的时候，李青的声音顿了顿，补了一句：“陛下，马大人在那边，难得很。”
“他不是不想按规矩来，是规矩在那边不管用。”
朱元璋坐在案后，手指攥着扶手，越听越紧。
他没有打断李青，对李青的话，更没有半点怀疑。
毕竟李青是他自己的人，暗卫出身，从不站队，也从不替谁说话。
如果连李青都说马煜是冤枉的，那他方才在凤仪宫里发的那通火，就等于是亲手把自己最信任的人，往泥里踩了一脚。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马皇后。
她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干了，可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没有得意，没有埋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难道咱真的误会他了？”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心虚的犹疑。
李青跪在地上，叩了一下头：“是误会了。马大人在边关，不光把弟兄们喂饱了，还打了一场胜仗。”
“敌军退回青崖城，被他一路压着打，折损过半。”
朱元璋听到“胜仗”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把，方才那团堵在胸口的闷气一下子散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案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皇后一眼，嘴角终于松动了：“好，好。”
“这小子，没给咱丢人。咱会好好赏他，重重地赏。”他朝李青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好好歇着，回头咱再问你细节。”
李青叩首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原处的马皇后，方才那股气势不知什么时候全消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试探着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妹子，方才……是咱急了。”
“你别往心里去。”
马皇后心中就算有气，可又哪儿能够真正的可朱元璋计较呢？
毕竟眼前的人，已经不仅仅只是朱重八了，更是大明的帝王。
马皇后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看见朱元璋服软，话音一转：“重八，说实话，这一次你真是冤枉煜儿了。”
“煜儿这孩子，他的心思，我们还不知道吗？”
朱元璋本来就理亏，此刻被马皇后问起，也是连连点头，忙说：“妹子说的是。”
“都是咱糊涂，这一次是真的让马小子受委屈了。”
“等他回来，咱一定会好好地奖赏他！”
说到这儿，朱元璋一拍大腿：“哎呀，不好。”
“今日朝堂上，咱听见马小子那些混蛋事情，还真是让他给气得不轻。这会儿已经将圣旨颁发下去了。”
“只怕对马小子不利！”
“二虎！”
“等等，”马皇后急忙阻拦，眼底掠过一丝杀气。
也不过是一瞬之后，马皇后的目光已经平和下来。依旧是那样与世无争，温和的样子。
温柔的瞧着朱元璋，缓缓道：“重八，这委屈煜儿是已经承受了。你说，为什么那些人，就一定要毁了咱们得煜儿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咱的煜儿会弹劾人？”
“还是说，那军营之中，有什么是不想让咱们煜儿带回来的？”
马皇后只需要将话点到为止。
其实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什么意思，看还能不明白吗？
朱元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鼻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妹子，看来有些人，是想要让咱变成一个瞎子，成一个聋子。”
“既然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那咱就成全他们。”
“误会已经有了，就任其发展。”
马皇后点点头。
随即握着手中的帕子，佯装着在眼睛上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可怜了我的煜儿啊！”
“这一次马小子的确是受委屈了，同样也是给咱长脸了。”朱元璋感慨一声。
看向马皇后脸上的痛苦，自然也是心虚的很。
更何况，接下来的事情，还不知道还会让马煜受多少罪。
朱元璋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妹子，咱方才想了很久。”
“马煜那孩子，心性怎么样，咱心里有数。福宁的心思，咱也不是不知道。”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等这件事平了，咱亲自给他们赐婚。”
马皇后偏过头看着他，她知道朱元璋这个人，话一旦出口，就不容易收回去，可她也知道，他此刻心里有愧，那点愧疚撑不了多久。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他就要为马煜，为马家赚个脸。
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陛下既然这么说，我倒是有几件事，想趁今天一并说清楚。”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说。”
“第一，”马皇后竖起一根手指，“福宁嫁过去，不能是招驸马。她是嫁进马家，做马煜的媳妇。”
“往后逢年过节，该去马家祠堂行礼的，一样不能少。”
“公主的身份是公主的身份，进了马家的门，就是马家的人。”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马煜如今身上兼着文武好几道差事，臣妾不求陛下给他加官进爵，但往后若有人再拿他‘外戚’两个字做文章，陛下得替他说一句话。”
朱元璋听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咱答应你。”
“第三，”马皇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更实的东西，“福宁的嫁妆，我来备。但马煜那边，张红桥已经生了孩子，往后马家的规矩，得由她来定。虽说重八你已经下旨，马府夫人位置没有大小，福宁去了，也不能摆着公主的架子。”
“这件事，得先跟福宁说清楚。”
朱元璋这回没有立刻点头，他看了马皇后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将了一军之后的无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咱跟她说。”
马皇后这才弯起嘴角，那笑意里有几分得逞的松快。
“那臣妾就替那两个孩子，谢陛下隆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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