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买走了。

这三个字，打破了病房里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

陆津言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被儿子融化的眼，又变得沉得吓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儿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摇篮，动作轻柔得与他身上散发的骇人煞气截然相反。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林姝。

他每走一步，林姝的心就跟着重重一跳。

“所以，”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我们在这里，像傻子一样，设计着怎么把一块假肉扔出去。”

“而那只秃鹫，早就叼着真正的猎物，在窝里，看我们演戏？”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林姝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

她没能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第一次，在这场棋局里，落后了整整一步。

“我现在就去沪上。”

陆津言的声音冷得掉渣，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那件沾着硝烟味的军装外套，

“我会把那座钟，连同那个老鬼子和那个日本人，一起给你带回来。”

“你带不回来。”

林姝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他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那脸上因误判而生的挫败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换成了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

“陆津言，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三个月前就拿到了钟，为什么现在才去找那个特高课顾问？”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如果他知道钟里有东西，他不会等三个月。如果他不知道，他只是买了个古董，那就更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见一个身份如此敏感的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林姝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知道钟里有东西，但他打不开。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他买下那座钟，靠的不是确切情报，而是一份和我母亲、我外祖父有关的陈年旧档。他见那个老鬼子，就是为了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找到打开这座钟的‘钥匙’。”

“而我们手上，”

林姝摊开掌心，那枚“望舒”月相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陆津言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逆转乾坤的眼，心中的滔天怒火，被一种棋局再次被强行扳平的错愕感所取代。

“你想干什么？”

他问，声音沙哑。

“很简单。”

林姝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疯狂，“他想当黄雀，那我们就把猎物，亲自送到他嘴边。”

“我要让白老先生，‘修好’那件我们准备好的‘信物’。然后，再让金胖子，把这件‘信物’，卖给那个日本人。”

“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望舒’的‘核心部件’，就在那件信物里，指向霞飞路三十七号。”

“你疯了！”

陆津言低吼，“你这是在告诉他，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你这是在逼他狗急跳墙！”

“不。”

林姝摇头，眼神笃定。

“我是在告诉他，我比他更想找到‘望舒’。”

“我是在告诉他，我这个正统的继承人，手里的线索，比他那个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更真也更直接。”

“他会信的。因为他别无选择。”

“一个贪婪的赌徒，在看到一个能让他稳赢的筹码时，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押上自己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

林姝的眼中掠过杀意，“他就会带着那座真正的钟，替我们，去敲开霞飞路三十七号的门。”

“去会一会，那帮‘诺亚方舟’的鲨鱼。”

“他们三方，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林姝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是那个撒网的渔夫。”

陆津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攥紧。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收拾东西。”

“什么？”

林姝一愣。

“现在，立刻，搬回大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和疲惫，“这里不安全。我不能再让你和安安待在这里。”

他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到衣柜前，沉默地将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放进行李箱。

那动作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决绝。

林姝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心里那点因计划成功而生的锋芒，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包裹。

“好。”

她点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陆津言接起，是宋雄关。

“津言，我查到那个日本人的名字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凝重，“他叫藤原敬二。”

“还有，关于那个特高课顾问……我们的人，撬开了一个当年在疗养院工作过的老护工的嘴。”

“他说，那个老鬼子，根本不是什么肺结核。”

“他在疗养院里，藏着一个保险柜。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一件东西，对着它，一看就是一整天。”

“一件……从不离身的，老式座钟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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