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那只黑色的丝绒盒子，躺在雪白的桌布上散发着不祥的冷意。

威廉的脸上挂着病态的、胜利者独有的微笑。

他看着林姝，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再无之前的惊骇与愤怒，只剩下全然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输了上一局。

但他相信，这一局他赢定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足以让林姝彻底崩溃的王牌。

宋雄关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将林姝护在身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此刻满是警惕。

“你想干什么？”

他沉声问。

“宋先生，别紧张。”

威廉轻笑，那笑声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格外刺耳，“我说了，我只是来送一份‘礼物’。”

他的目光越过宋雄关的肩膀，落在林姝脸上，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贵艺术品。

“林小姐，不打开看看吗？”

林姝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深不见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威廉先生，”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你觉得，凭什么能让我心甘情愿走进你的鸟笼？”

“就凭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黑盒子，嘴角勾起嘲讽。

威廉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女人还能如此冷静。

他轻蔑地扫了眼窗外，视线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那些潜藏在夜色中的狙击点。

“还是说，你觉得凭你丈夫布下的那些兵，就能保住你？”

他耸耸肩，表情带着几分夸张的遗憾，“天真。林小姐，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他们在外面，而你的‘英雄’，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一种玩法。”

他打了个响指。

餐厅里，悠扬的华尔兹舞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令人心悸的小提琴独奏。

那旋律尖锐，刺耳，充满了神经质的疯狂。

餐厅里所有的客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

他们不再是客人。

他们是观众。

是这场由威廉亲自导演的，死亡戏剧的观众。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身形高挑的金发女人，推着一个盖着白色桌布的餐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碧绿的眼，却冰冷且致命。

她将餐车推到林姝的桌前。

然后，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掀开了餐车上的桌布。

桌布下，没有精致的牛排，也没有香气四溢的浓汤。

只有一个小小的老旧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满是雪花点的黑白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头发花白、身形枯槁的老人。

他脸上布满伤痕，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但林姝眼神一凝。

是他。

闻景行。

前“北辰星”项目的总工程师，是母亲唯一的同盟，也是那个时代最坚定的守护者。

那个本该成为丰碑，却被囚禁了二十年的英雄，此刻正被当成摧毁她的工具，陈列在屏幕上。

“林小姐，”

威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他还活着。”

“活在，我为他，也为你，精心准备的地狱里。”

“现在，”

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黑色的盒子。

“打开它戴上它。”

“然后跟我走。”

“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痛苦挣扎的老人身上，嘴角咧开残忍的笑意，

“让你亲眼看着，这位开启‘北辰星’宝库的唯一钥匙，这位你母亲最敬重的守护者，如何在你的面前被一片一片地凌迟。”

“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忘了告诉你，我们在这段影像里，加入了一点小小的‘特效’。”

“它会通过一种特殊的次声波频率，实时地将他所有的痛苦，都传递到你的大脑里。”

“那种感觉，是你亲身在经历着这一切……”

话音未落，林姝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一道尖锐的刺痛贯穿颅内，闻景行那绝望的悲鸣仿佛不是从电视里传出，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仅仅一瞬，那痛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冰冷的冷汗。

威廉欣赏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笑容更加疯狂：“你说，以林小姐你那颗‘天才’的大脑，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吗？”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宋雄关的脸已经白了。

他看着林姝，那双总是温和的眼此刻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他想让她走，想带她离开这个地狱。

可他的脚却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走。

林姝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威廉。

她的目光认真的盯在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上。

她看着那个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老人，那个守护了母亲一生理想的闻景行。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泛起了红。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悲伤。

威廉说的没错，他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当着她的面再一次凌迟她的母亲。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黑色丝绒盒子。

她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戒指没有项链。

只有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耳钉。

耳钉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晶石。

“这是……”

“这是我们‘诺亚方舟’，最新的研究成果。”

威廉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贪婪与狂热。

“我们称它为，‘共感’。”

“戴上它，你就能与全世界所有被我们‘标记’过的大脑建立连接。”

“你将成为我们这个‘新世界’的神，而我，将是神的缔造者，再也无需仰望任何人！”

他看着她，像一个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魔鬼。

“来吧，林小姐。”

“戴上它。”

“成为，我们的女王。”

林姝拿着那枚耳钉，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看着威廉，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威廉先生，”

她说，“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选择的。”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里伪装成客人的兵，又扫过伪装成侍者的“工蜂”，威廉脸上的傲慢更甚他早已洞悉这一切。

但下一秒，林姝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穿红裙的金发女人身上，她正端着空餐盘悄无声息地站在威廉身后。

“我说的网不是他们。”

“我是来收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金发女人，动了。

她手中的餐盘化作一道银光，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威廉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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