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活下来才能把事情做下去

所有工作都安排好了，沈南进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
大俄的专家要等春节过完才到。
人家也是比较了解华夏的习俗的，知道这时候过来这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他们。
自己现在是技术科的人，但是很多技术现在还不方便拿出来。
现在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有设备出故障的时候，他帮着机修组去维修一下。
今天是春节前第二个周末，他突然想起了找地方钓鱼的事情。
早上，他大张旗鼓地拿着水桶和鱼竿，放到了吉普车上，开车出发。
一路向北，走了估计十多里路的样子，就看到了弯弯曲曲的河流和小湖泊。
印象里，这是后世鸟巢附近吧？
沈南进也不记得了，毕竟周围的景物全都变了，连道路都是面目全非的。
他把吉普车停在河岸边的土路上，熄了火。
冬天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手臂上，看着河面上厚厚的冰层微微皱了一下眉。
自己果然不是钓鱼佬，居然不知道这个时候钓鱼是要凿开冰层的。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好者，过来无非是认一下地方，以后有个借口。
刚打开车门，一阵急促的＂沙沙＂声从右侧的树丛中传来。
沈南进警觉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离河岸不远处的杨树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挖土。
那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一件明显大几号的褪色破棉袄，里面几处露出棉花的地方甚至没有缝补。
大冷天的，她的脚上还穿着一双旧胶鞋，看尺寸至少是个成年男人的。
女孩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草屑和泥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铁锹——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锹，看上去比她的人还要高。
“嘭”的一声，沈南进关上了车门。
女孩立刻惊恐转头，察觉到了沈南进的视线。
一瞬间，沈南进看到了一张脏兮兮却异常清秀的小脸，和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像是受惊的小鹿。
“嘿，小姑娘...”沈南进刚开口，女孩就像触电般跳了起来，扔下铁锹，转身钻进了茂密的树丛。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树丛间只看到几个闪过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中。
沈南进顿时愣住了。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他走向女孩刚才所在的地方，发现地上有一个被挖了一半的大坑，旁边丢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和一个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布袋子。
“奇怪的孩子...”沈南进喃喃自语，环顾四周。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周围一片寂静，那个女孩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打开布袋子，里面有一个啃了小半个的杂粮窝窝头，硬的像石头一样。
还有一个一截手指长的铅笔头和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弯弯曲曲地画着一条线和无数个小点。
这是什么意思？
沈南进顿时好奇起来了。
看得出来，这就是小女孩的手笔，不过她画这个图干嘛？
总不至于是藏宝图吧？
哪个藏宝图是用铅笔画的？
沈南进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情这么有兴趣了。
他也不去找什么钓鱼的地方了，带着满腹疑问，沈南进开车回到了附近的村里。
在村口，他被两个放哨的民兵拦下了。
出示了一下证件，两个民兵的态度立刻好转了。
毕竟开着吉普车的，又有合法证件的人，一般都不是普通人。
沈南进给两个人各打了一支烟，趁着点烟的时候问道：“打听一件事，你知道这附近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吗？穿得很破，特别瘦，眼睛很大，今天下午在河边挖东西。”
没想到那两个民兵立刻眼神尖锐了起来，手里持着枪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你找她干嘛？”
啥意思？
沈南进都有点懵了。
自己不过就是问了一下这个小女孩而已。
“不是，你俩啥反应啊？我问一下怎么了？”沈南进一脸的问号。
“你问这个人干...”一个民兵往前了一步逼问道。
“栓子，别胡来，这是沈医生。”突然，旁边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
“桂花嫂，你认识？”民兵惊讶道。
这沈南进一看就是城里人，桂花嫂一个不出门的农村妇女怎么会认识。
“沈医生，你不记得我了吧？去年城里搞妇女检查你给我看过病。”桂花嫂红着脸，算是回答了民兵的问题。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我真的不记得了。”沈南进挠着后脑勺。
他真的不记得这个人了。
“没关系，沈医生来我们村干嘛？”桂花嫂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自己也是多想了，就那时候排出来这么长的队伍，沈医生怎么会记得每个人。
“桂花嫂，你过来...”反而那两个民兵紧张兮兮的，把她拉到了一边。
看他们在旁边嘀嘀咕咕的，沈南进也不知道自己随便问个人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
好半天，桂花嫂才重新转过头来，迟疑着问道：“沈医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小女孩？”
“桂花嫂，这人是怎么了？我在河边捡到了她的东西，想还给她。”沈南进从车里面掏出了布袋子。
对面的三个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沈医生，这个女孩是几年前和奶奶搬过来的，就住在北面那个树林子旁边。不过你没有别的事最好不要去找她。”桂花嫂犹豫着说道。
“为什么？”沈南进觉得这个女孩的身份越来越神秘了。
“因为她自己说是烈士的后代，但是有人传说她爸妈是叛徒。”民兵抢着说道。
沈南进立刻愣住了。
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混到一起去的。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还是去看一下，我自己就是烈士的孩子，这种事我必须搞清楚。”
他知道这两个民兵在考虑什么，直接亮出了自己最牛逼的底牌。
果然，他这样一说，对面三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再也没有什么疑问了。
桂花嫂甚至直接给他点了点方向：“沈医生，你往那里开，不过最后一点路你的车过不去，要走进去。看到一个茅草屋就是。”
“行，我去看一下，反正是烈士还是叛徒的孩子都要有个说法。”沈南进点点头，直接把剩下的七八支烟扔给了民兵，“警惕性不错，该表扬！”
他继续往北开了一里多路，确实没法再往前了。
不过也看得到，几百米之外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下车往前走，目标越来越近。
看得出来，这草屋有些年头了，颜色变成了深褐色。
草屋里，那个女孩听到了动静，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沈南进，立刻又缩了回去。
沈南进还怕她再次跑了，连忙追过去。
走进黑漆漆的屋子里，几块石头上架着一张茅草和芦苇铺的床，上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刚才见到的小姑娘正抱着老人，警惕地挡在身前。
一瞬间，草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小姑娘，我是给你送你丢的东西的。”沈南进扬了扬手里的铁锹和布袋子。
小姑娘动了一下，又重新缩了回去。
沈南进有些尴尬。
他看得出来，这一老一小两个人对他充满了敌意和恐惧，连话都不敢说。
这屋子除了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他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楚两个人的表情。
“小姑娘，我没有恶意的，就是还你的东西。”沈南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铁锹放在地上，把布袋子扔到了床上。
小姑娘“嗖”的一下把布袋子抢过去，抱在怀里，立刻又缩了回去。
突然，老太太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沈南进顿时大喜，连忙装作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在街道当医生的工作证：“你家大人是病了吗？我给她看一下好不好？”
自己离开街道办的时候，工作证一直没有上交。
他主要是怕自己给别人看病的时候没有一个身份，所以一直丢在了空间里。
没有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
沈南进这样一说，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往外让了半个身体。
沈南进立刻上前，手指搭到了老人的手腕上。
“麻烦你了，我没有什么事的。”老人突然开口道。
这是进了草屋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确实没有什么事，你是饿病的。”沈南进已经知道了结论。
他扫了屋子里一下，除了这张床，只有地上的两三个瓦缸，一口砂锅一口破烂的铁锅，就没有什么了。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门口那几块熏得黑漆漆的石头应该就是他们的灶台了。
“小姑娘，你们等我一下。”他重新出门，往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不管这是烈士还是叛徒的家属，沈南进觉得祸不及子女，有些事在搞清楚之前，并不影响自己的行为。
他走到车边，进了系统超市买了二十斤玉米面，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条一斤多的鲫鱼，装模作样地从车上搬了下来。
再次进到草屋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离开了那张床，在沈南进看过的纸上用铅笔画着新的小点。
“小姑娘，这是玉米面，你去给你...”他想了想，民兵说她爸妈是叛徒，那不管真假，这个应该不是她妈妈，“给你奶奶做点吃的，我给她针灸一下就好。”
“我叫杜红薇。”小丫头低声说了下名字。
“这个不行，恩人你拿回去。”老太太从床上直起身子，坚持道。
“行了，我不管你家是什么事，活下来才能把事情做下去不是吗？”沈南进摆摆手，“红薇，去做吃的去。”
大家都还没有信任度，所以讲感情是没有用的。
果然，他这样一说，一老一小反而没有声音了。
“嗯。”好半天，杜红薇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沈南进却看到，几点晶莹的泪花飘飞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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