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说屋里静得慌

大牛重新跨上摩托。

“可你越阴越说明你怕。你怕的东西我都知道。等两三个月。你的天就塌了。”

他拧动油门，摩托重新上了路。

风灌进领口里，把身上最后一点县城的气息吹散了。

大牛抬眼望向前方，村路在暮色里一点点铺开，像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脊梁。

前面就是石桥村的地界了。

远远能看见合作社那片绿色的新地和冷库银白色的屋顶。

一片绿，一片白，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那是他一点一点守出来的地方，也是石桥村如今最实在的底气。

大牛的心跳恢复了平静。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他的根在这片地里。

只要地还在、瓜还长着、合作社还转着，谁也动不了他。

“回家了。”

摩托开进村口。

大黄从巷子里窜出来，跟着车跑了一路，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

大牛把车停在院门口，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守家了没有？”

大黄冲他叫了两声，转身跑回窝里，叼出半根骨头放在他脚边。

“又偷人家的骨头。”

大牛笑了一下，抬脚轻轻踢开，把骨头扔给大黄，自己在石凳上坐下来。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诗雨的、周猛的、还有一条陈小莲的。

陈小莲的消息很简单：“大牛哥，水缸好了，不漏了。谢谢你。”

大牛回了个“不客气”。

然后他打开赵沐晨的对话框，想了想，输入了一行字。

“沐晨，赵二蛋翻供了。赵大海暂时没事了。”

那边很快回了。

“意料之中。他是村长，能量不小。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

“等什么？”

“等一个他自己捂不住的时候。”

赵沐晨没再追问。

她发了个“嗯”字，然后又加了一句。

“大牛，需要我做什么你说。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能帮你盯着赵家武馆那边的动静。我爹跟赵大海多少有些交集。”

“好。有情况跟我说。”

“放心。”

大牛把手机放到石台上，仰头看着枣树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赵大海翻了供，暂时安全了。

但他心里的恐惧不会消失。

许初念的预产期一天天逼近，那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没有人能按停。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冷库远远的嗡嗡声传过来，像这片土地低沉而平稳的脉搏。

大牛闭上眼，运了两个周天的气。

他没有急着冲关，只是把体内那股盘旋已久的真气重新梳了一遍。

【盘龙劲第七式后期。真气凝聚度持续攀升。壁垒表面裂纹扩大了一丝。突破在即。】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微弱的热度在流转，肉眼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接近临界点。

快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村道尽头那个方向。

赵大海家在村东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

可赵大海就在那边，也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入夜后，大牛把工具塞进帆布袋，出了院门。

大黄从窝里抬了抬头，没跟过来。

巷子里没什么人。

走过柳如烟家门口的时候，里头灯亮着，隐约有水声。

大牛加快脚步，拐了个弯到了陈小莲住的那个独门小院。

院墙不高，青砖垒的，上面爬着丝瓜藤。

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大牛抬手拍了两下。

“小莲，在家不？”

里头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小跑的脚步声。

门拉开一道缝，陈小莲探出脸来，像是刚忙完手里的事，匆匆赶来开门。

“大牛哥！”

她的声音带着慌张，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大牛晃了晃帆布袋。

“门栓。上回说好给你换的。”

陈小莲的眼睛弯了弯，退后一步让他进门。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答应过的事不会忘。”

大牛进了院，打量了一眼。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

靠墙一排青菜畦，角落里那口修好的水缸盛满了水。

灶房亮着灯，饭桌上摆着一碗还没收的面条。

陈小莲跟在他身后，双手绞着围裙带子。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一碗面。”

“吃过了。你先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

陈小莲摸了摸发梢，小声应了一声，转身跑进里屋。

大牛走到院门口，蹲下来看那根旧门栓。

确实松了。

木框上的铁座子锈蚀严重，栓杆一推就晃，风大点都能吹开。

他拿老虎钳把旧座子撬下来，把门栓配套的铁座对准位置，再用小锤把铁钉钉牢，最后把新栓杆塞进去试了几下。

严丝合缝，推进去咔哒一声脆响。

陈小莲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件浅黄色的薄棉布衫，下面还穿着那条浅蓝色碎花裙。

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蹲在大牛旁边看他收工具。

“好了。”

大牛站起来，把门开合了两次给她看。

“以后风再大也吹不开。晚上从里面一插，谁也推不动。”

陈小莲接过门栓试了试，推进去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里听着很清楚。

她握着铁栓确认了一遍，见门栓已经牢牢扣住，这才放下心来。

“大牛哥，你试试从外面推。”

大牛走到院门外，用手掌推了两下。

纹丝不动。

“结实。”

他重新进了院，陈小莲已经把那杯水放到了石台上。

月光照进小院，陈小莲站在石台旁，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你坐会儿。”

陈小莲指了指石台旁边的小板凳，“我去给你倒杯热的。”

“不用忙。”

“不忙不忙。”

她已经小跑进了灶房。

大牛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这个院子太安静了。

小院虽然收拾得干净，夜里却缺少人声。

陈小莲端着两杯热红糖水出来，一杯递给他，自己捧着一杯坐在对面的矮凳上。

“大牛哥，上回你帮我修水缸，又帮我换门栓，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客气什么。你在育苗棚干活也辛苦。”

“育苗棚的活不累。”

陈小莲低着头吹了吹杯里的热气，“就是晚上回来一个人，屋里静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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