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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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的野果子啃了几天，侯小七的小脸明显瘦了。
侯小五坐不住了。
“小七，收拾东西！”他拍掉裤腿上的灰，“五哥带你进城吃香的喝辣的！天云城，听说过没？遍地都是机会！”
侯小七抱着小包袱，里面就剩点干果和那把豁口柴刀。
“城里…人多吗？”她小声问，有点怯。
“热闹！比兔子洞热闹多了！”侯小五咧嘴一笑，“跟着哥，丢不了！”
两人像小叫花子一样朝着人多的地方走。
土路渐渐宽了，车辙印子深了，人也多了起来。
侯小五把侯小七护在路边，眼睛扫过每一个路人，脚步不紧不慢。
“瞧见没？”他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一个赶牛车的老汉，“老实人，惦记他那点菜叶子，不用管。”
又指远处一个蹲着歇脚、眼珠乱转的精瘦汉子，“那种是老油子，离远点。”
侯小七攥紧他的衣角。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
空气里混进了牲口粪味、汗味和人烟味。
一大片低矮、灰扑扑的房子出现在远处。
天云城到了。
侯小五没进城，拉着侯小七拐上旁边一个小土坡。
“这叫踩点！”他指着下面乱糟糟的贫民窟，“西棚户区，耗子窝，没油水。”
目光越过棚户区，那边街道整齐些，青砖瓦房，甚至有马车。
更远处是高高的灰色城墙。
“那才是肥地方！”他眼睛亮了亮，又指向棚户区边缘几个穿灰皮甲、挎破刀、歪戴帽子的守卫，“城卫军的尾巴，专薅生人羊毛，绕着走。”
侯小七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怕啥！咱就看看！”侯小五拉着她下了坡，沿着外围一条人少的土路溜达。
刚拐过一个堆满烂筐的街角，一股霸道肉香直冲鼻子！
兄妹俩的肚子同时咕噜巨响。
路边一个油布棚子，大油锅翻滚，胖老板炸着油饼。
旁边簸箕里，小山似的白胖肉包子冒着热气。
真正的肉包子！
侯小五眼睛直了，侯小七也忘了害怕，死死盯着包子山。
“老板！肉包子！刚出锅！”胖老板吆喝着。
侯小五咽了口唾沫，怀里只有野果子和破柴刀。
钱？
一个子儿没有！
他眼珠一转，扫过摊子。
胖老板炸饼，簸箕就放身后两步远的矮凳上。
两个伙计，一个揉面，一个烧火。
机会！
“小七，”侯小五飞快低声说，“盯着簸箕，数到十！哥给你变包子！”
他脸上挂起笑，活动手脚。
侯小七紧张地抓住他衣角：“五哥…别…”
“放心！就俩！”侯小五给了个眼神，像没事人一样溜达向旁边草鞋摊，嘴里哼着荒腔野板。
眼睛余光锁死簸箕顶上两个最大的包子。
他走过包子摊，靠近草鞋摊的瞬间，脚下“一绊”，身体自然歪向矮凳！
藏在袖里的手快成一道影！
啪嗒！
一个油饼恰巧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饼！”胖老板心疼弯腰去捡。
电光火石！
侯小五的手已缩回！
袖子里多了两个滚烫、软乎的东西！
成了！
他借着趔趄往前一扑，手撑草鞋摊稳住。
“对不住！脚滑了！”他抬头，冲草鞋摊老板和看过来的胖老板露出无辜傻笑，挠头。
草鞋摊老板嫌弃瞪他。
胖老板骂骂咧咧捡脏饼。
侯小五嘿嘿傻笑道歉，脚底抹油溜回街角。
侯小七正紧张掰手指头数数。
“喏！仙丹！”侯小五得意地从袖里掏出两个热腾腾大肉包，塞她手里。
侯小七捧着包子，又惊又怕。
她把一个递向侯小五：“五哥…你也吃…”
“不饿！”侯小五肚子叫得山响，嘴硬，“闻饱了！快吃！”
他把包子推回去。
“站住！小贼！”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从身后响起！
侯小五汗毛倒竖！
猛回头！
一个歪帽城卫不知何时晃到街角！
一手按破刀柄，一手指着他，脸上猫捉老鼠的戏谑：“老子盯你半天了，偷包子？交出来！身上东西掏干净！不然抓你啃窝头！”
露馅了！
侯小五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把拉起发懵的侯小七，扭头就跑。
冲向堆满烂筐的小路。
“小兔崽子！还敢跑！”歪帽城卫破口大骂，拔腿猛追。
破皮甲烂靴子叮咣乱响，速度不慢。
“抱紧包子，低头，跑！”侯小五拉着妹妹，泥鳅一样在窄巷杂物堆里左冲右突。
“站住！抓小贼！”歪帽城卫气急败坏吼叫，引来路人探头。
侯小五拼命跑，破柴刀硌得肋骨疼，只有一个念头：甩掉他，护住小七。
“呼…呼…臭小子…站住…”吼声喘息逼近，劣质酒汗臭味都能闻到！
眼看被追上堆满破竹筐的拐角，侯小五猛推侯小七：“钻过去！”
侯小七趔趄着抱包子钻过筐缝。
侯小五紧跟。
半个身子刚过，一只油腻大手从后抓住他腰间衣服。
“逮住你了。”狞笑在脑后。
侯小五头皮炸裂，想都没想，反手抽出腰后豁口柴刀，用尽全力向后胡乱抡去。
噗嗤！
闷响！
“嗷——！！！”杀猪般凄厉惨叫，抓住衣服的手松了。
侯小五不敢看砍中哪儿，借力猛蹿过筐缝，拉起侯小七头也不回冲进更深更乱的巷子。
身后只剩痛嚎咒骂，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要炸开，喉咙全是血腥味，才在一处堆满废木料、臭气熏天的死胡同角落停下。
侯小五靠着湿冷木板墙，大口喘气，汗水泥水直流。
低头看向手里紧攥的破柴刀，刀身沾着暗红黏糊的东西。
侯小七瘫坐在地，死死抱着包子，白面皮沾了灰泥，肉香依旧。
侯小五喘匀气，用袖子抹掉刀上污迹。
走到侯小七面前蹲下，挤出一点笑。
“瞧，仙丹还在！”他指指包子，“五哥出马，一个顶俩！”
他拿起一个包子，蹭蹭灰递过去，“趁热吃，压惊。”
侯小七看看侯小五，看看包子，瘪瘪嘴，接过包子，小口咬起来。
侯小五拿起另一个，狠狠咬一大口。
烫得吸溜嘴，嚼得飞快。
“香！真他娘香！”他含糊嘟囔，腮帮子鼓囊，眼睛警惕扫视胡同口。
油水尝到了。
麻烦惹上了。
他三口两口塞完包子，舔舔油手指，拉起还在小口吃的侯小七。
“走，那臭虫肯定叫帮手，换地方！”他掂掂柴刀，“找个地儿，把这宝刀磨快，下次再伸手，剁他爪子！”
兄妹俩身影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身后，天云城高大的灰墙在夕阳下拉出巨影，沉默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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