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女朋友

他没说他在楼下等了她一个多小时，没说点直接开车冲过去。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她，抱得那样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沈渺大概猜到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也收紧了手臂，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今天一整天，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太难了。
  “李朝安的事，”她轻声开口，“我查到了。”
  “嗯。”裴野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电梯里走，“上去说。”
  客厅里，沈渺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裴野坐在沙发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行？”裴野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意味，“难怪……难怪他那么疯。”
  “嗯。”沈渺说，“这两个人，一个病，一个更病，凑一块儿了。”
  裴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今天带录音笔了？”
  沈渺一愣，然后弯起眼睛，从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
  “带了。从头到尾，都在。”
  裴野看着那支录音笔，伸手，把它拿过来，在掌心掂了掂。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先留着。”沈渺说，“等他把底牌全亮出来，再一次性清算。”
  裴野把录音笔放回她手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渺，我以前总觉得，你乖，你软，你离不开我。现在我才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下去。
  “我可能才是那个，离不开你的人。”
  沈渺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日料店，苏南雪抱着李朝安，说“你只能想我”时，那张近乎狰狞的脸。她不想变成那样，也不想裴野变成李朝安那样。
  她要的从来都是并肩，而非占有。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录音笔，轻声说。
  “裴野，我们是一伙的。”
  “嗯。”裴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伙的。”
  晚上，裴野因为工作上的事回了酒店工作。
  沈渺躺下没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野的消息：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沈渺眯着眼，回：哪里？
  裴野：疗养院。去看我妈。
  沈渺看着那行字，睡意忽然醒了大半。她想起裴野今晚的反常，想起他抱她时那么紧的力气……
  她知道裴野正在度过人生中艰难的一段时光。
  第二天，沈渺开车，独自往郊区的疗养院去。
  裴野一早就出发了。
  他说他想先自己去看看，让沈渺晚点再到。沈渺没拦他，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树丛，再变成连绵的远山。
  她握着方向盘，心里想着裴野。
  但有些事，要他自己走过去，别人推不动。
  疗养院在郊区半山腰，白墙绿瓦，院子里种着一大片太阳花，开得热闹。
  车在门口停下时，沈渺一眼就看见了裴野。
  他站在那扇铁门外，靠着墙，低着头，手指夹着根烟。晨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些，他也没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搁在门口的雕像。
  他来了很久了，却一直没有进去。
  沈渺推开车门，脚步放轻，走到他面前。
  裴野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烟塞回口袋，朝她张开双臂。
  沈渺没说话，走进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裴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鼓点。
  他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问，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晨光里，安静地抱着。
  过了很久，裴野才松开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哑哑的。
  “走吧，陪我进去。”
  沈渺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我陪你。”
  他们牵着手，穿过种满太阳花的院子，沿着长廊往尽头的房间走。
  护士看见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
  “郁阿姨今天状态特别好，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裴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转过长廊拐角，他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阳光很好，洒在那片花圃上，亮堂堂的。郁温衡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浅灰色的，针脚细密，整整齐齐。
  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毛线，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很轻，听不太清。
  裴野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看了她很久。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她比记忆里老了许多，鬓角有了白发，身形也瘦了，可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那样平和，那样温软。
  护士走过去，弯腰跟她说：“郁阿姨，你看谁来看你了？”
  郁温衡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长廊尽头那对牵着手的身影上。
  她的动作停住了。
  织了一半的毛衣从膝上滑落，她盯着裴野，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小野？”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像不敢认，“是小野吗……”
  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小野……”郁温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的小野……都长这么大了……都长这么大了……”
  裴野终于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郁温衡一把抱住他，抱得那样紧，像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她的眼泪落在他肩头，洇湿了他的衣服，“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陪你长大……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裴家……”
  裴野僵着身子，被她抱着。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终于，慢慢地，落下来，环住母亲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我长大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了。”
  郁温衡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地看，又哭又笑。
  “像，真像你外公年轻的时候……我的小野，长得这样高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他身后站着的沈渺，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向裴野：“这位是……”
  裴野回头看了沈渺一眼，耳根有点红，声音含糊：“……我女朋友。”
  郁温衡的眼泪又掉下来，却笑得眉眼弯弯，朝沈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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