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拦得住吗

卡瓦尼，本地老牌家族，码头、赌场、航运，半个地中海的生意攥在手里。明面上是正经商人，背面的脸，整个蔚蓝海岸都知道。
“最近半年，厉家的货运线被卡了好几次。”
裴野蹙眉，“他查到他们了。”
“准确来说，查到一半，人就没了。”薇拉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咬着没让它落下来，“他来找过我，因为卡瓦尼的人，用我的俱乐部做会面点。”
裴野的手指停了一下。
薇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账簿，放在他面前。
“裴先生，我递给你这些，就等于把刀柄塞进卡瓦尼手里。到时候，他们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一直没给厉靳言。”
“我给了。”薇拉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他拿到手第二天，人就没了。”
裴野的烟停在半空。
空气凝了两秒。
他抬眼，看着薇拉泛红的眼眶，慢慢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到你的账簿，第二天失联。”裴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面，“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拿你的账簿做饵，钓他出来？”
薇拉的脸白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但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
裴野站起身，将账簿收进内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你这条命是他救的，今天还了。”他没回头，“从现在起，别待在俱乐部。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
“你呢？”
“我去把人领回来。”
门合上。
薇拉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只空了的伏特加杯，指节发白。
她没有立刻走。
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里摸出一枚备用U盘。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账簿的第二份拷贝。厉靳言和裴野拿走的都是备份，这枚U盘是她给自己上的保险。
保险在赌桌上叫筹码，在蒙特卡洛叫命。
她把U盘塞进风衣口袋，深吸一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风衣，推门离开。
……
裴野回到酒店的时候，沈渺还醒着。
她坐在窗边的圈椅里，膝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一直挂在门口。
裴野推门进来的瞬间，她的视线扫过来，桃花眼里的光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
“四十分钟。”
“堵车。”裴野脱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看什么书？”
沈渺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翻到第三页就没动过的书，合上，搁到一边。
“查到什么了？”
裴野没立刻答。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按了一下，指腹蹭到一点凉意。
“你一直没睡。”
“你出门的时候我睡不着。”沈渺没有躲他的手，声音很平，“说。”
裴野收回手，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账簿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卡瓦尼家族，地中海老牌势力。半年内系统性绞杀厉家货运线。厉靳言拿到薇拉提供的记录，隔天失联。
沈渺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账簿在谁手里？”
“在我这儿。”裴野拍了拍内袋。
“他们用账簿钓他。”沈渺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厉靳言拿到关键证据，所以第一时间被拔掉。他们要的其实不全是证据，是确保证据不落在外人手里。”
“嗯。”
“那他们现在等的是谁？”沈渺抬眼看他。
裴野跟她的目光对上，没有躲。
“等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两人之间，沉得像铅。
沈渺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裴野在厉靳言心里的分量。
厉靳言这条命，有一半攥在裴野手里。他们绑了他，就是让裴野自投罗网。
“你去。”她说。
裴野微微愣了一下。
他其实准备好了三套说辞，怎么哄她不闹，怎么保证自己能全手全脚回来，怎么把事情往轻了说。
但沈渺只说了两个字，干净利落，像她做任何决定一样。
“你不拦？”
“拦得住吗？”
沈渺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暖灯的光，一瞬不瞬，“你决定要去的事，我拦过几次，拦住了几次？”
裴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你不一个人进里面。”沈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进去，我在外面接。”
“沈渺……”
“别跟我说危险。”她回过头，声音不重，但眼神里那种东西，裴野见过。
她在德扑的牌桌上押上全部筹码时，就是这个眼神。
清醒，冷冽。
“我在外围，不进场。你谈成了，上车。谈不成，也上车。”她顿了顿，“总之，你活着出来。”
裴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从她身后透进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她穿着他那件深灰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只露出指尖。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渺没挣。
裴野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背。
“宝宝。”他叫她，声音闷在头发里，低得怕震碎什么，“谢谢你。”
沈渺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不客气。”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掌心底下，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撞在她手心里，又急又沉。
沈渺的眼眶酸了一下，但没有让它漫出来。
她仰头，在他下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了一瞬。
“回来。”她说，“我只给你一个半小时。”
裴野看着她，“我要是没出来，你知道怎么做。”
谈不拢就掀桌。
同归于尽。
裴野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沈渺闭了下眼。
他松手转身，外套一甩搭上肩，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响得像一声闷雷。
沈渺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攥衣料的姿势，空了的掌心慢慢收拢成拳。
她走到窗前，看着裴野的身影穿过停车场的灯光，拉开车门，车灯亮起，驶入蒙特卡洛深夜的街道。
尾灯拐了个弯，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后面。
沈渺没有动。
她的手按在玻璃窗上，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凉意顺着掌纹透上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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