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一次送花

他转头看着顾南溪。“就因为他们在外面实行了，我们就得觉得这是真理？你说，这群人可不可笑？”

顾南溪安静地听完。

她知道赵书尧这番话里包含了多大的信息量。这是直接捅破了那些宏大叙事外衣底下的荒芜。但在2016年，这番言论如果放在网上，必然会招来铺天盖地的围攻和扣帽子。

“你把历史周期律，当成了照妖镜。”顾南溪给出精准总结。“但这面镜子，现在很多人闭着眼不看。你要是在网上这么说，他们会骂你被洗脑了。”

“所以我只跟你说。”赵书尧从容接招。“因为我知道你脑子清醒，能听懂人话。”

这句话直接把顾南溪的情绪价值拉满。

话题顺势转换。

“行了，不说这些煞风景的烂账。”赵书尧手腕发力，将顾南溪往自己身边拽了半寸，避开地上的一个积水坑。“来，谈谈咱们顾领导的现实问题。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是准备老老实实回老家继续考编，还是在外面找个工作？”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刚才宏大历史的泡泡，露出了柴米油盐的底色。

顾南溪的步频没有变，但低下了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以她的理智，她清楚自己面临的困境。家里不缺钱，父母更是不催她赚钱，只希望她有一个光鲜稳定的社会身份。

“我不知道。”顾南溪坦诚交底。“我真的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趋光飞虫。

“我知道考公是我爸妈眼里唯一正统的出路。很稳定。我妈甚至连我考进去之后，给领导递茶的杯子该朝哪个方向，都跟我念叨过好几遍了。”

顾南溪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但我太了解我的性格了。如果真把我扔进那个系统里，我每天最多也就是坐在工位上熬时间。”

“那种一眼望到头、为了芝麻绿豆点的人情世故去耗费精力的生活，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没意思透了。”

两人走到西湖边的一处石椅旁。

顾南溪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正面对着赵书尧。

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属于二十二岁女孩的狡黠与试探。

“赵书尧。”顾南溪下巴微微抬起。“我要是找不到喜欢的工作，也不去考公。就这么天天闲着。”

她伸出食指，在赵书尧的衬衣纽扣上戳了一下。

“难道我不上班，你就不跟我一起玩了吗？还是说，你担心我没收入，天天找你借钱啊？”

说完，她自己没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赵书尧看着她这副难得展露的娇憨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顺着开玩笑，而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当然不会。”赵书尧语气笃定。

他直视着顾南溪的眼睛。“你做啥一点都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应的节奏。我问你，只是想让你早点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块锚点。人总得有个奔头，不管是搞事业，还是纯粹搞点小爱好。”

赵书尧伸手，把她刚才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包进手心里。

“如果暂时找不到。那就安安心心这么待着。我绝对不会强求你去顺应什么狗屁社会时钟。”赵书尧给出终极兜底。“反正我的变现能力在这摆着，养一个极其挑剔的顾领导，完全没有压力。”

顾南溪听到这句没有半点水分的承诺，眼底闪过一丝温润。

她用力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安心地继续找不到方向了。至于以后能不能遇到我想做的事，那就全看运气了。”

“看运气。我陪你慢慢找。”赵书尧牵着她，继续朝酒店的方向走。

两人距离酒店大门还有两百米。

路边台阶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面前的竹筐里铺着一层湿润的纱布，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串用棉线串起来的白兰花。

花瓣洁白，没有任何艳丽的色彩，但在湿热的夜风里，散发着一股直透心脾的幽香。

赵书尧脚步一顿。

他松开顾南溪的手，径直走到竹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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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尧弯腰，仔细地在一堆花里，挑出了一串花苞最饱满、香气最盛的白兰花。

他转身走回原处，将那串白兰花递到顾南溪面前。

“没有俗不可耐的红玫瑰。”赵书尧看着她，“这种安静低调的香气，才配得上咱们文静的文化人。”

顾南溪接过花。花瓣微凉。

她没有说那些矫情的废话，直接将棉线绕在帆布包的金属扣上，系了个死结。

白兰花的幽香瞬间充盈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很好看。”顾南溪眼角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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