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

走廊尽头，晚会总导演陈实站在导播台后面，手里捏着对讲机，眼睛盯着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助理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导，收视率出来了，前一个小时的均值是2.06，比预想的好，但还是排在东蓝卫视后面，他们那边2.65。”

陈实皱了皱眉，把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改直播这个决定是他拍板的，顶着不小的压力，今年的春日主题文艺晚会同往年一样，有五个电视台独立制作并于今天同时放送，西瓜卫视资金和流量都有限，往年都是陪跑的角色，常年收视垫底。

现在看来他的方向没错，观众对“全开麦无修音”的直播形式确实买账，收视率比去年同期录播高了将近零点五个点。可排第二这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瞥了一眼舞台方向，主持人正在串场，下一个就是姜宁。

“姜宁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已经在候场了。”

陈实点了点头，脑海里飞速转着各种盘算。姜宁的讨论度他是知道的，那张脸，那个话题体质，那个被全网嘲了两年的“废物花瓶”标签，全都是流量。一个唱跳俱废的偶像站在全开麦直播的舞台上，会出现什么情况？走音，跑调，气息不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算计。

“热搜词条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身边的宣传主管。

“准备好了，三个方向，姜宁翻车，姜宁走音，姜宁最尴尬舞台，看现场情况选最狠的上。”

“再加一个，”陈实想了想，“姜宁难听。”

宣传主管点头：“要不要再加个姜宁滚出娱乐圈？”

“不用，没必要这么狠，万一吓到了其他人，以后的晚会舞台请不到这样的流量选手了。”

陈实靠在导播台边上，手指敲着台面。东蓝卫视那边明星阵容强得多，几个一线大咖坐镇，拼咖位他拼不过。但咖位拼不过，他可以拼话题。一场晚会下来，最怕的不是有人表现差，而是什么都好，什么都没人记得。他需要一个爆点，一个能冲上热搜第一，能刷屏三天，能让西瓜卫视在话题量上彻底碾压东蓝卫视的爆点。

而姜宁，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爆点。

早就安排好了。营销号那边的文案已经写好，截图已经备好，就等姜宁开口唱第一句。到时候全网同步推送，“废物花瓶直播翻车”的标签一贴，话题量自然就炸了。至于姜宁会因此被骂成什么样，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陈导，灯光准备好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等她上台，把追光灯收窄一点，”陈实拿起对讲机，“越窄越好，把她整个人框死在光里。镜头给特写，越近越好，我要把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破音都送到观众眼前。”

与此同时，姜宁的粉丝群里，一个叫林檬的姑娘正盯着电视屏幕，手心全是汗。她是姜宁最早的那批粉丝之一，从那张穿校服的素颜照就开始关注了，一路看着姜宁被骂“废物花瓶”，被嘲“靠脸上位”，被对家粉丝P遗照。两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晚她比谁都紧张。

电视里樊星刚唱完，弹幕已经开始挑剔了。她快速扫了一眼群消息，聊天记录稀稀拉拉的，跟平时刷屏的架势判若两人。不是不想聊，是不敢。

林檬终于没忍住打了几个字：“下一个就是宁宁了，我紧张得想吐。”

马上有人回：“别说了，我关声音了，光看画面。”

“我也是，心跳快得不行。”

“她这几天一直在练那首新歌，也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

“听说录完棚那天梅姐挺满意的，但那是录音棚啊，跟直播是两回事。”

林檬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换歌的事粉丝们几天前就知道了，一开始也慌过，后来听说录音棚效果不错，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可放下归放下，真到了直播这一刻，那种担心又全翻涌上来了，比之前更凶。

“不管唱成什么样，我们都给她刷屏控评。”

“对，骂就骂吧，又不是没被骂过。”

“但今天能不能别骂太狠啊，我求求了。”

网上那些黑评她每条都看过，热搜词条估计都预备好了，就等姜宁开口那一刻。她攥着手机，心里默默念着：宁宁，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来：“让我们有请姜宁。”

演播厅的回响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姜宁站在侧幕后面，深吸了一口气。裙摆下的腿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亢奋，像站在悬崖边上，风从脚底灌上来。

追光灯还没有亮，黑暗裹住了她。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倒计时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心跳的间隙里。她想起姜橙发的那条消息，唱砸了我也不笑你。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紧了。

灯光亮了。一束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她整个人拢在光圈中央。姜宁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两步，裙摆在光线下轻轻晃着。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掌心的汗渗进了话筒的磨砂表面。

前奏声响了。

《倒带》原唱：蔡依林

作词：方文山

作曲：周杰伦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

姜宁的声音微微发紧，“受”和“多久才来”带了一点颤抖，她太紧张了，声音发涩。

“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

这一句松了下来。“我想依赖”唱得轻，像是对着自己说话。追光灯把她拢在光圈中央，台下的观众席模糊成一片深色的海。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这反而让她放松了。

“应该开心的地带，你给的全是空白。一个人假日发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

声音渐渐打开，她稳住了。

副歌要来了。姜宁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而你总是太晚明白。最后才把话说开，哭着求我留下来。”

副歌的第一句冲上去的时候，声音彻底打开了。“终于”爆发出来，没有犹豫，像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全开了。“哭着求我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字拖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弧线，像话没说完，又像不想再说了。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你的手却放不开，宁愿没出息求我别离开。”

她唱得更放松了，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想通了的故事。

第二遍的时候，姜宁彻底放松下来，不再过多关注自己，她有余力跟台下的观众互动，整个人生动起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算铺天盖地，但明显比前面几个歌手的反应要热烈一些。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型看起来像是“还不错啊”，旁边人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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