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我以为十二万呢！

一万两千块钱，带着赵淑梅掌心的温度，换回来整整两大编织袋散发着刺鼻塑料味的神药。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赵淑梅推门而入。
她满面红光，眼角填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手里花花绿绿的袋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将袋稳稳放下。
一大堆的假保健品，一字排开。
“欢欢，你看看这个。”
赵淑梅献宝似的拿起其中一盒太极磁疗海藻胶囊，往儿子面前递。
“隔壁王阿姨说可好了，她硬是吃了好几个月，以前连腰都直不起来，现在腰疼全好了，连那高血压都正常了！”
“这东西好，以后咱们全家都吃，你费脑子，刚好补补！”
沈一鸣目光落在那堆廉价假包装的盒上。
还好，只是假药，不是传销。
他接过那盒被母亲视作仙丹的胶囊。
包装印得确实唬人，左青龙右白虎的保健图腾，加上几个极具煽动性的大字。
可翻到背面。
没有保健食品专用标志。
没有国家药监局的批准文号。
配料表上写着似是而非的深海植物精华、量子活性肽。
深海和植物这两个词沈一鸣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有点太小众了，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至于厂名厂址，更是含糊其辞地印着一行生物科技联合研制。
妥妥的三无产品。
沈一鸣心底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自己刚在前线帮老唐挡下几千万的资本暗箭，后院居然被一群卖假药的江湖骗子偷了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这盒，又拿起另一盒口服液，同样的套路，连防伪标签都是直接用彩色打印机印上去的死码。
指尖一挑，纸盒封口处的劣质胶水直接崩开。
沈一鸣抽出里面的铝箔板，大拇指用力一按。
啪嗒一声，一颗红黄相间的胶囊滚落掌心。
他凑到灯光下端详，这批胶囊简直粗制滥造到了极点，大小不一不说，外壳的红色染料甚至晕染到了黄色的那一半，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工业明胶的异味。
这玩意儿吃下去别说降血压，没把肾吃坏都算命大。
沈一鸣气的要死，但他深知对付这种受害者绝对不能劈头盖脸地指责。
他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妈，这一共花了多少钱？”
赵淑梅尴尬住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儿子的目光。
“也没多少……一万二。”
一万二。
在C市，是普通打工人一年的血汗钱。
沈一鸣摇摇头。
“一万二？我以为十二万呢！”
“妈，你买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赵淑梅眼眶瞬间红了。
“我怎么没商量？我看王阿姨吃了确实好啊！”
“人家李老师担保了，这是厂家直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要是去晚了，连个渣都抢不到！我……我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掏这钱，还不是为了把身体养好，不拖累你和小冉？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啊！”
两行浊泪顺着赵淑梅眼角的沟壑滑落。
沈一鸣怒火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骗子固然该杀，可母亲这份卑微的母爱，却让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吐出口。
他无声地叹息，上前一步，强行拉过赵淑梅的手，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妈，你的心意我懂。”
“但我问你，这个产品，包装上有没有国家药监局的正规批号？”
“你掏钱之前，在网上查过这家公司的底细吗？”
赵淑梅连连摇头。
对一个半辈子都在和拖把、消毒水打交道的底层妇女来说，能在高档讲座上免费领几个鸡蛋、听几个西装革履的专家嘘寒问暖，就已经是从未体验过的体面了。
沈一鸣尽力放缓语调。
“妈，你静下心想想。”
“隔壁王阿姨腰不疼了，血压降了，你确定是因为吃了这堆破塑料壳子？她前阵子是不是刚去了市中医院连做半个月针灸理疗？她儿子上周是不是刚从北京给她带了正规的降压药？”
赵淑梅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护着包装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可是……可是那个李老师在台上讲得头头是道啊！”
“人家拿了好多国外得奖的照片，还有什么院士的签名，总不能全都是假的吧？”
沈一鸣心底对那群骗子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霍然起身，动作麻利地将茶几上的纸盒一股脑塞回袋里。
“那叫传销话术，专门拿来忽悠你们这些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的中老年人。”
“妈，你被骗了，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赵淑梅眼神慌乱地盯着那堆保健品。
“不会吧……王阿姨不是那种合伙骗人的人啊……”
沈一鸣没再跟她争辩。
翌日上午，老城区一处打着“长寿科技活动中心”招牌的临街门面内。
被称为李老师的女人正坐在茶台后，四十来岁的年纪，裹着一身紧绷的绛紫色暗花旗袍，头发盘得油光水滑，端着个紫砂壶，活脱脱一副普度众生的养生大师做派。
一声闷响。
沈一鸣直接将假药砸在茶台上。
李老师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抬眼却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沈一鸣双手撑在茶台上。
“无国家药监局批号，无正规生产厂家，伪造防伪涂层。”
“三无产品，假借会销名义实施诈骗。现在，要么全额退款，要么我直接报警封你的店，你自己选。”
李老师眼皮猛地一跳，直觉告诉她遇上了硬茬，但一万二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她放下茶壶，故意拿捏起长辈的腔调。
“小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这可是量子科技的尖端产品，你一个学生懂什么叫细胞修复……”
话音未落，沈一鸣懒得再听半个字的废话，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大拇指精准地按下三个按键，当着女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嘟——”
接通音响起的瞬间，李老师的手剧烈一抖。
这小子不是在诈她，他是真报警。
一旦警察介入，上面那条线的老板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别别别！小兄弟，有话好说！”
李老师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派头瞬间溃不成军，她猛地扑过来按住沈一鸣的手。
手指哆嗦着从一沓钞票里数出一百二十张百元大钞，胡乱推到沈一鸣面前。
“一万二，一分不少！这产品我不卖你家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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