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云中龙影，流星皆灭

最后一块裹挟着剧毒的能量碎块，在金光里挣扎着扭曲了两下，终究化作一缕清白的灵气，散进了重新落下的雨幕。

云后的龙影，缓缓收拢。

那只鎏金的竖瞳最后垂落一眼，目光掠过城头，掠过整座康城，似有眷恋，又似只是完成了一桩嘱托。

随后，它重新没入黑云，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金芒，一点点淡去，散了。

高空最后一缕金芒，随之消散。

雨，又一次，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海仰着头，维持着张口的姿势，久久没能回神。他亲眼看着那些本该污了整座城的"流星"，被云中金龙一扫而尽，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那是什么……"

他声音发颤。

"城主……城主连这种东西，都留下了？"

旁边的赵木头张大了嘴，半天，才狠狠咽了口唾沫，冲着龙影消失的方向，又一次跪倒下去。

"神龙护城……是神龙在护着咱们康城啊……"

这一次，城头上的人们，已经发不出欢呼了。

他们只是跪了一地，望着那片重新合拢的雨云，浑身发抖。一种远超劫后余生的敬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原以为，城主留下的几十支箭，已是神迹。

他们这才知道，那神迹之后，竟还藏着这样一道，盘在云中的、最后的屏障。

人群后方。

尸陀阎缓缓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雨，胸口却依旧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悸。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万事尽在掌握的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再也掩饰不住的震动。

这也拦住了？

那种级别的武器，那一击同归于尽的灭世之光，能被李雨留下的箭拦下，本就够让他惊骇了。

而且，留下这些布置的人，根本不在这里。人在千里之外的金城，只凭事先布下的一手，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护下了整座城。

可他万万没料到，连主炮溃散之后的能量流星雨，连那些足以污染水土、把康城变成死地的剧毒余韵——也被一道凭空现身的金龙，尽数扫灭。

一箭不够，还有第二箭；箭光不够，还有云中龙。

一环扣着一环，一层护着一层，像是那个年轻人离开之前，早已把今日可能发生的种种死局，都在心里，一遍遍推演过，又一遍遍，备好了后手。

这等手段。

这等对危机的预判，这等神鬼莫测的布局——

恐怕，早已超出了寻常觉醒者的范畴。

寻常的觉醒者，再强，强的也只是自身。能量有尽，术法有边，再逆天的本事，也总要人在当场，亲自动手。

可李雨留下的，是一种他活了百余年、闻所未闻的东西。

像是那个人随手布下的一道道保险。在他离开之后，在满城绝望之际，自行苏醒，自行反击，替他，把身后的一切，守得密不透风。

"真不愧是……李雨。"

尸陀阎喃喃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阳城，第一次见到李雨时的情景。

那时，三途虫便已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嗅到了一线非同寻常的气息。他正是循着那一线，放下了毕生身段，决意投靠。

他本想的，不过是续命。

如今再看，他当年所窥见的那一线气息，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一个流民……"

尸陀阎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李雨，你之前……当真只是个流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冷雨，重新落满全城，落在那些跪着、哭着、又笑着的活人身上，落在这座被神箭与金龙，从两重灭顶之灾里，硬生生抢回来的——康城之上。

城墙上，无数人望着那片重新合拢的雨云，望着龙影与箭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又悄悄生出了另一种东西。

他们不知道，城主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手段。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跟着李雨，这一条路，他们，选对了。

——而此时，就在康城白雾之外。

坡下，那片掩埋尸体的地方。

这里先前挖了不少坑，坑里也已放入了一具具尸体。坑是陈海派人挖的，刚放到一半，星轨炮的警报便撕裂了雨幕，所有人手都被急急撤回了城内，这些尸首，便这样露天留在了坑中，来不及掩埋。

雨水冲刷着坑底，混着污血，汇成一汪汪暗红的浊水。

死寂里，坑边的雨幕，忽然被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分开。

那是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灰扑扑的旧袍，与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流民，并无两样。

他在坑边站定，垂着眼，看着满坑的尸体。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仁，整个眼眶，都被一片灼热的金色，填满了。

金光幽幽，倒映着坑底那一具具身着甲胄的尸体，像两簇，正在贪婪燃烧的火。

"边境觉醒者。"

他低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还有那几台，没拖走的铁疙瘩。"

"这种成色的死尸……。"

他已经在康城附近，悄无声息地，蹲守了太久太久。

他的能力，天生便与死人有关。死在他面前的存在，生前实力越强，他能从中攫取到的力量，便越是浑厚。旁人避之不及的战场与尸堆，于他而言，是一座座取之不竭的宝藏。

所以他选中了李雨，选中了康城。

一个白手起家、短短时日便接连拉起两座城的人，一个崛起得如此之快、又如此耀眼的人——注定会树敌无数，注定会引来一场接一场的恶战。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原以为，"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金光在他眼底流转，"会是康城这边，死伤惨重。"

"没想到，最后横在这儿的，是来攻城的那一拨。"

他低低笑了起来。

"不过……都一样。"

"在我眼里，死人不问来路。"

"守城的也好，攻城的也罢，只要躺下了，断了气，那一身还没散尽的修为和死气，便都是我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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